維米爾的牛奶

周惠民

導語：我們真正的需求可能很簡單，有面包和牛奶就足夠了。

我們生活的世界充斥著虛假的誘惑。問題的關鍵，并不在眾多迷人眼的亂花，而在于我們那識別亂花的眼睛。因此摒棄生活里的一切流光溢彩是不可取的。需要的是更明智的定位自己的目標和追求：專注于真正值得擁有的事物。

17世紀荷蘭繪畫大師維米爾就擁有一雙這樣的識別真金的眼睛，他用溫情、美麗、技巧和智慧描繪日常生活中的那些平凡事物，讓觀者也能領略到人生真正的價值所在。

維米爾所處的17世紀是荷蘭的“黃金時代”。作為當時的世界強國之一，荷蘭以其巨大的商業力量控制著世界航運和貿易，正如加拿大漢學家卜正民所言，維米爾所畫的《臺夫特一景》中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正是17世紀最具標志性的事物之一，它代表著荷蘭，來往于世界各地，無數的荷蘭人為了財富與榮譽，“不同文化出身的人結伴同行，走在陰暗的大地上，邁向不可知的未來?！?從非洲、亞洲等殖民地獲得大量當地物產，海貍皮、中國瓷器、白銀、煙草和黑人奴隸，賴全球貿易所賜，從稀缺走向普及，由炫耀性消費步入市民家庭。

同時，荷蘭藝術也獨領風騷，當時共計5000余荷蘭籍畫家在世界各地生活并進行著藝術創作，這是一件頗具規模且讓人不可思議的盛舉。荷蘭畫家的獨特之處在于他們的主顧不是國王貴族也不是紅衣主教，而是因為航海貿易而致富的大量中產階級。他們的行為舉止、從事的工作、穿著的服裝、以及所處的社會環境等，都留在了藝術作品之中。

荷蘭畫家還熱衷于表現各個階層的聚會，不管是城市還是鄉村，冬天還是春季，室內還是戶外，閑暇時光還是繁忙季節，餐桌上經常會出現鹽罐、蠟燭臺、調料瓶以及桌布等事物，而這些小事物由于材質和做工的不同，可以幫助觀眾來區別荷蘭的各個社會階層。與錫器相比，有錢人更喜歡瓷制的盤、水罐、碟子。這種帶有異國風情的產品由于價格昂貴，而成為進口生意中的重要部分。

而維米爾的作品并不熱鬧，在創作于17世紀50年代的《倒牛奶的女仆》這幅作品中，觀者心中自然會升起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畫中一位健壯的村婦，塞起了胸前圍裙的一角，正忙著準備早餐。在簡陋廚房的一個角落，婦人將陶罐中的牛奶緩緩倒下，從窗戶透過來的光線很迷人，它使普通的白墻變得賞心悅目，使桌布、毛巾、銅壺、竹籃、面包上，屋子中的每一樣物品都充溢著一種時光的空靈之感，所有的一切都統一在和諧的氣氛當中。

種場景對當時的大多數人來說是無聊的、不值得留意的。女仆、面包和牛奶并不被認為是特別令人興奮的事物。維米爾卻從倒牛奶的女仆身上看到了一些他認為值得深思和欽佩的東西：我們真正的需求可能很簡單，有面包和牛奶就足夠了。

維米爾通過提高他所描繪的事物的名望讓畫作里的事物更有魅力。他也努力使我們有同樣的感覺。倒牛奶的女仆是一個宣傳家常樂事的形象大使。

在生前，維米爾的事業不算很成功，他在世期間并不是特別有名，也沒有賺很多錢，還英年早逝，死于1675年，那時他才剛四十出頭。但是他卻傳達給我們一個至關重要的、相當明智的思想：許多對我們來說重要的事都不是令人振奮，緊張刺激，扣人心弦或是尤為特別的。我們生命的大部分光陰都遵循既定的路線，用來做那些平常、普通甚至有些枯燥的小事。我們的藝術也應該教我們學會欣賞平凡的人，平凡的日子和平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