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隱喻

周惠民

導語：食物的選擇比較簡單，并不意味著人與食物的關系就沒那么復雜。

食物和藝術之間的關系可以追溯到史前的洞穴壁畫。藝術是對精神、視覺或感官體驗的再現，飲食則不斷滿足著人們對美味美食的向往。這兩者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難拒絕。2013年冬季，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推出的“藝術與味覺：美國繪畫、文化和飲食展”就是一次對美國美食文化及其藝術性的探索。本次展覽作品過百件，貫穿美國18世紀至20世紀各時期海報、繪畫、雕塑和裝飾品等，呈現了美國近250年的美食文化。從早先的殖民時代，到波普藝術的風行，食物一直是藝術家們傳達感情、喜悅、觀感甚至政治理念最為重要的工具。

長久以來食品就以多種形式，表現著政治，性別角色，技術，貪婪和商業化在生活中的表現。在南北戰爭之前，大多數美國人都在家里吃飯，吃的是他們能夠獵到的，能以物易物的，自己后院里種的蔬菜，養得家畜。但是，食物的選擇比較簡單，并不意味著人與食物的關系就沒那么復雜。

在18世紀和19世紀的靜物畫中，畫家們表達了對美國的產品，和美國在世界貿易中地位的自豪。1771年，藝術家約翰·辛格頓·科普利讓戈爾德斯韋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為其畫了一幅肖像。作為一個富裕的波士頓人，戈爾德斯韋夫人無論在美國革命戰爭前期或其過程中都保持了對英國的忠誠。在此處，她被描繪為新大陸富足生活的人物典型。戈爾德斯韋夫人因她的花園而出名，她身旁的這盆水果展示了她部分財富的來源。

優雅精致的瓷器和美味可口的水果一樣，都是社會地位的象征。在《草莓，堅果和其它》中 拉斐埃爾·皮爾描繪了堅果，一個橙子，一些葡萄干還有草莓，同時它還包括了從中國進口的糖和奶精瓷罐。1812年戰爭之后，美國人對于其進行世界貿易的能力變得信心十足。在這幅油畫中你看不到一個航海的場景，但顯然暗指著美國的海上貿易。這幅畫上還有一個有蓋的玻璃瓶，里面裝著小草莓。這些大概是風冷草莓，有蓋玻璃瓶則象征著溫室。所以這幅畫顯示了美國在貿易和農事兩方面的高超技藝。

威廉·J·麥克洛斯基的《包著的橙子》作于19世紀晚期。這幅畫在傳達其中的某些變革時可謂效率驚人。橙子易壞，它們需要在更溫暖的氣候中生長。同時它們還需要長途旅行但不至腐爛。蠟紙和冷藏車的發明同時解決了這兩個問題，因此將作為奢侈食品的橙子變為了中上層階級都能享受的日常食品。同時它也預示著另一個變化-將本地種植的食物變為能夠加工和運輸的食物。

而詹姆斯·皮爾的《靜物：苦瓜和蔬菜》則有著另外的含義。這幅畫于1820年代的靜物畫中除了卷心菜西紅柿等水果，還有一種長條形，長瘤子和紅色種子的苦瓜，它是有毒的。美國總統托馬斯·杰斐遜在蒙蒂塞洛莊園的邊緣就種著這種植物。這幅畫表明，皮爾加了“毒害伊甸園”的辯論。早在1819年，前總統詹姆斯·麥迪遜在演講中譴責美國人濫用他們的土地，靠施加肥料豐收之后，把糧食出口，還繼續剝削土地。

弗朗西斯·W·埃德蒙茲的《美食家》繪于1838年，描述了在一個小酒館吃飯的情形，乍一看，這幅畫只不過是一個肥頭大耳的有錢人喝著波特酒，而一位農夫和他瘦小的妻子則希望他能買下他們的乳豬。但是，桌子上的牛肉是標準的北方食物，而店主所提供的豬肉則是典型的南方菜。

這幅畫是用來表明當時南方北方之間的政治鴻溝，在安德魯·杰斐遜總統時期，有關國家未來走向的爭論白熱化了，美國是該走上杰斐遜派所倡導的，小農戶，有限的國家權力的道路，還是應該像漢密爾頓所倡導的那樣，實行中央集權，大力發展國際貿易，銀行和金融。

三十年后，豬肉的人氣已經席卷整個美國，在威廉·貝克·愛默生1867年所畫的地圖《Porcineograph》中，他把美國畫成豬的形狀，每個州也以豬的形象代替，贊頌每個州的豬肉特色菜，比如肯塔基州是煎豬肩和波旁酒。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南北戰爭是南方菜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