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
“禁酒是犯罪的溫床。”紐約州法官塔利承認,酗酒人數的增加、法治的崩潰都是公眾不尊重法律的結果。而造成這一結果的主因正是禁酒立法及其實踐”
今天,當我們津津樂道美國憲法穩定性的時候,很少有人記得美國也曾通過一條禁酒的憲法修正案,而且最后這條修正案又被廢除了。19世紀美國人均酒精消費量為每年7.1加侖,堪稱不折不扣的“酒精共和國”。酒后家暴的受害者——妻子,發出禁酒最強音。再加上愛爾蘭、德國、意大利酗酒成性的移民紛至沓來,城市酒館猛增,犯罪率高漲。很多美國人開始相信,只要把酒精列為違禁品,不僅酗酒和醉酒能被徹底鏟除,而且國民道德也會同步提升。
1919年國會通過憲法第十八條修正案,全面禁酒。法案生效前一天,運酒車絡繹不絕,人們都趕著時間買酒。晚上,街道上空無一人,原來人們舉行最后一次合法的“告別酒會”。一位參議員舉杯說:“今天晚上是美國人個人自由被剝奪的前夜。”
法律向人性開戰,“飆車”式立法,速度奇快,卻未考慮徹底禁酒將會帶來何種后果,也埋下最終失敗的禍根。
果不其然,禁酒令遭遇巨大阻力,社會問題叢生。法律無法消除人們喝酒的欲望。正規市場剛關張,地下黑市神奇出現。酒的生產和消費轉入地下,從加拿大走私酒以及家庭自釀猖獗。“禁酒令期間,一個人能夠得到的酒,其實十倍于以前。”1920年,全美酒精中毒者為1064人,1925年猛增為4154人。
地下販酒利潤奇高,最高漲到兩百倍。黑手黨聞風而動,掌控這一奇貨可居的地下黑市。此前,意大利黑手黨在美波瀾不驚,小打小鬧;如今兵強馬壯、財大氣粗。城市充斥著狙殺、機槍掃射和定點爆破,甚至爆發了犯罪史上首次空襲。
黑手黨幫派惡斗,嚴重犯罪急劇增加,大城市謀殺率從20世紀頭10年的10萬分之5.6上升到10萬分之10,直到禁酒令被廢,才掉頭向下。
執行禁酒令,讓稅源流失,浪費大量人力、物力。紐約一地,就要動員25萬警力。禁酒署連年追加預算,海關雇員增長一半,海岸巡邏隊擴編兩倍,政府在司法預算上的投入增加了至少十倍。
禁酒署日益腐敗,大肆索賄受賄。“它的真正任務不是有效地執行禁酒,而是保住禁酒工作金飯碗。”署長安德森哀嘆:“執行勞而無功,公眾對禁酒令以及所有法律日益漠視。黑手黨買通官員比比皆是。法官在禁酒案件上,一人一把號,各唱各的調,美國國將不國。”
禁酒令出臺后,向來尊重法治的美國人,對法律的信任度一路走低。法官哈本說:“我懷疑65%的紐約人違反禁酒令。”全美75萬人因違反禁酒令被捕,罰款達7500萬美元,沒收的財產也高達兩億美元,讓人怨聲載道。“禁酒是犯罪的溫床。”紐約州法官塔利承認,“酗酒人數的增加、法治的崩潰都是公眾不尊重法律的結果。而造成這一結果的主因正是禁酒立法及其實踐。”
1930年,民調顯示,七成民眾支持廢除禁酒令。禁酒署高官現身說法,反對禁酒。羅斯福倡議:“從今天起,禁酒令將注定被廢除。”《哈珀斯》雜志斷言:“廢禁的洪流開始涌動,它如同洶涌的波濤,不可遏止。”1933年6月,收音機里傳來第21條修正案通過的喜訊。簡單一句話,廢除第18條修正案。人人興高采烈,開懷痛飲,不醉不歸。漢德法官高呼:“上帝啊!我們終于自由了!自由了!自由了!自由了!”《國家》雜志評價:“毫不夸張地說,禁酒是我國有史以來最愚蠢的一條法律。”
學者丘奇一語中的:“我們毫無戒備地讓一個由狂人、頑固分子和盲信者組成的禁酒組織,將刻板和毫無人情味的立法,寫入我們偉大的自由憲章當中。我們不要忘記,國會沒有能力通過法律的手段,讓這個國家變得純潔和清醒起來。我們更應當明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變和控制別人的思想和行為,是多么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