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立立
1645年,北美馬薩諸塞灣殖民地總督約翰·溫思羅普在其日志里記錄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一位名叫安妮·霍普金斯的女士因為長期癡迷于讀書寫作,“陷入了悲慘的動搖狀態,失去了理解力與理性”。隨后他語重心長地告誡世人,“如果她能更多地關心家庭事務,還有別的那些屬于女性操心的事兒……那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神志不清了”。這樣的言論放在今時今日必會遭到女權主義者的攻擊,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反倒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偏見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女性作家對此又作何反應?這是《閣樓上的瘋女人》一書的中心議題,美國女學者桑德拉·吉爾伯特和蘇珊·古芭以此為由揭示女性寫作幽微而曲折的發展歷程。通過爬梳史料,她們將目光投注于維多利亞時代的幾位女作家,對其作品進行深入淺出的解讀,進而探討父權制度下女性寫作的可能。一開篇,吉爾伯特和古芭就拋出立論,詰問“筆是對陰莖的隱喻嗎?”顯然,這不是故作驚人之語,作者也無須靠出位來搏取世人的關注。她們之所以如此大膽,皆因有太多不得不說也不能不說的理由。
米蘭·昆德拉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回到19世紀,這句話或許可以改成“女人一寫作,上帝就緊張”。這里的“上帝”不是宗教意義上的神,而是統治維多利亞時代的父權價值體系,通俗地說就是“直男”。《圣經·創世記》早就為他們提供了充足的理論依據:上帝創造亞當之后深感“他不應該這么孤單”,于是用亞當的肋骨造了夏娃。換句話說,女性天生就是男性“骨中的骨”、“肉中的肉”,離開了男人她什么都不是。
眾所周知,文學的價值不僅僅體現在字面上的意義,更在于話里話外的“權威”,即作家本人身處的立場以及他想要代言的聲音。西方文學傳統歸根結底是建筑于父系社會之上的,是女作家格特魯德·斯泰因所說的“父權詩歌”:“將獨一無二的天父界定為世間萬物的唯一締造者,并將這樣一位宇宙萬物大寫的作者看成是塵世間的所有作者必須加以效仿的唯一合法的典范”。因此,文本作者永遠(也必須)是“一位父親,一位祖先,一位生殖者,一個審美的父權家長,他的筆就和他的陰莖一樣,是一種體現出創造力的工具。更有甚者,他的筆的權威,就和他的陰莖的權威一樣,不僅能創造生命,還是一種能夠繁衍子孫后代的力量”。于是,“上自荷馬之子孫,下至本·瓊生之后代”,男性作家像“兒子”一樣承接前人的雨露,他們創作的其實是同一部父子傳承的“家族羅曼史”。
那么,我們不禁要問,在這種“傳男不傳女”的文學體系中,女性和女性作家究竟處于怎樣的地位?自古希臘女詩人薩福之后的數世紀,女性文學幾乎是一片空白。尤其是在等級森嚴的維多利亞時代,女性極少能夠發出自我的聲音。至于女作家更是無法想象,因為每一位“膽敢握筆的女性”都是某種程度的“冒犯者”,她們“荒唐地僭越了自然法則所限定的疆域”。
男性作家(如愛倫·坡、狄更斯、拜倫等)常常以墳墓、地窖等一干意象為題,把終年不見陽光的所在當做“詩意”的誕生之地,借此抒發思古之幽情。殊不知,在女性這里,“幽閉”從來不是浪漫的詞。正如簡·奧斯汀所說“他負責賺錢,而她負責微笑”一樣,男性的快樂在于“被人取悅”,女性的快樂則在于“取悅男性”。彼時,每一位溫良恭儉讓的淑女都以釣到金龜婿為榮,并立誓終身聽命于他。相形之下,自我的小宇宙一再縮水,只剩下客廳、廚房的一畝三分地。因此,無論是奧斯汀的“小小的兩英寸寬的象牙微雕”,還是夏洛蒂·勃朗特在《謝利》里提到的“癩蛤蟆般的日子”,女作家們說的其實都是她們自己。
可以想象,女作家們怎樣“在痛苦的被同化的過程中”羞恥又尷尬地讀完了“直男”彌爾頓的大作,又是如何耿耿于懷,急于一吐胸中的塊壘。為了打破彌爾頓的“魔咒”,她們各出奇招,或回望,或重構,試圖“修正”謬誤,破除霧障,在男性一手掌控的文學天空里“尋找我們母親的家園”。比如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和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都是對《失樂園》的反解讀。前者出自作家本人的絕望和無奈;后者幾乎是狂亂的、激進的,亦步亦趨地摹寫了天使失去樂園(畫眉田莊)、魔鬼控制地獄(呼嘯山莊)的全過程。不過,在兩位作者看來,天使和魔鬼倒不是黑白分明的二元對立,而是同一女性的一體兩面。以《簡·愛》為例,彌爾頓筆下罪孽深重的夏娃,在夏洛蒂·勃朗特手里搖身一變儼然是普羅米修斯的化身,忍受命里帶來的痛苦,“內在的某種東西在不安地躁動著”。
《閣樓上的瘋女人》出版于1979年,正是女權主義運動如火如荼的年代。兩位作者自稱“學術界的瘋女人”,她們很勇敢,敢于走下閣樓、走上講臺,將自己對于19世紀西方女性文學的見解和盤托出。因此,我們與其將這部論著看作學術專著,不如將其當做一種宣言、一本女性之書:因為她們的努力,這些早已湮滅在故紙堆里的女作家被重新發掘而出,在近百年之后與現代的讀者隔空對望,傳遞出女性獨有的價值觀。從這一點來看,吉爾伯特和古芭實在是功德無量的。
就是這樣一回事啊。有些人出身好,懷玉而墜,天生有資本;也有人出身不好,經歷過苦痛,然后改變現狀,也有了資本
一段時間以來,越來越覺得,逛書店是一件讓人困惑的事。店門前各種排行榜上打雞血的勵志書、說走就走的旅行書、粉紅精致的情感書,簡直書多如牛毛。這樣的書很難說去喜歡,也不能說反感,只是選擇性地無視。現在偶爾看一些書,也多是名家作品,實在沒有精力去掰扯那些人生的小道理、生命的大智慧。
然而,讀完《我不要在庸碌中老去》這本正當流行的勵志類小書后,我還是有了一些感慨,心靈雞湯畢竟也不是白開水,還是有一點點營養的。
“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這是書中寫旅行的一篇文章講的話,印象比較深刻。作者沈善書說,生活其實也很簡單,沒資本就累積資本,有了資本就有任性的機會以及說走就走的可能。
這道理再明白不過:當“世界那么大,我想去走走”的說法流行起來,每個人都在審視自己,是不是現在就可以走,或者哪天便可以走。這時候,雞湯來告訴你,累積夠了資本,你想要的旅行隨時都有,時間少、工作忙、家庭難顧這些根本不是阻擋的理由,資本就是任性的理由。想想看,也不是不對嘛!
龍應臺算是有大智慧吧?她也寫過這樣一句話:“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所以啊,不是什么事都要攜家帶眷,拖泥帶水的最后只有落花流水。
就是這樣一回事啊。有些人出身好,懷玉而墜,天生有資本;也有人出身不好,經歷過苦痛,然后改變現狀,也有了資本。很多人喜歡抱怨,我也喜歡抱怨,但抱怨歸抱怨,每個人都需要一種信念,事情只有做了才有成功或者失敗,做都沒做,有什么資格說話?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在用你看不見的方式努力,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而拼搏。在這本書中寫的人物似乎都能找到我們自己身邊的原型,很普通,卻又讓人感動。感動是因為不愿意繼續窘迫苦逼、繼續過不喜歡的生活,因為都受過苦日子,所以都咬緊牙關努力。
而多少年之后,回顧現在的這些糾結和苦逼的日子,也許會慶幸自己沒有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