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秀：抗戰后成了一名檢察官

李紅笛 盧江 盧江

91歲高齡的老兵梁芳秀，說起話來聲如洪鐘。提起當年抗戰時一場漂亮的伏擊戰，他舉起胳膊，用手指擺了個手槍的樣子：“我舉起槍，一槍就把他打倒了！”

戰爭結束70年了，梁芳秀至今記得山村雪地的寒冷，記得那些呼嘯而過的子彈，記得日本侵略者窮兇極惡的面孔，記得21歲的小連長戰斗時青澀的臉龐。那么聰明的小伙子，如果在今天，這個年紀的他應該正坐在名牌大學的自習室里揮灑青春吧？梁芳秀放低了聲音，緩緩地說道：“戰爭，給中國人帶來了沉重的苦難。年輕人啊，一定不要忘記歷史。”

親身經歷“三光政策”

那場伏擊戰發生在1944年的冬天。剛剛參加革命的梁芳秀，當時在晉察冀邊區的應縣公安局做治安員。邊區剛剛下過一場大雪，梁芳秀與其他13名隊員，跟隨著隊長，押送著80多個犯人行走在沒過膝蓋的雪地中。

日軍的“三光政策”陰霾般盤踞不散，牲口財物搶光、村子燒光、人殺光，這樣的恐怖使得百姓白天和夜晚都惶恐不安。梁芳秀所在的警衛隊認為，與其擔驚受怕寄宿在老鄉家里，不如干脆在冰冷的雪地里挨過一晚上算了。戰亂之中，睡個好覺也是一種奢望。

陽歷新年快到了的時候，梁芳秀一行人到了白家莊。1945年陽歷新年的早上，沒有一絲節日的氣氛，沉睡中的人們是被炮聲震醒的。日本人突然襲擊了縣城，四處炮聲震天，重機槍、輕機槍、不知道什么槍……縣大隊和日軍在大街上拼起了刺刀，逃亡的百姓腳步聲慌亂。

那時，縣城的東西南三面都被包圍了，北面的山坡是唯一的出口。在村中暫住的梁芳秀一行人，也在驚慌失措中向北跑去。逃命的老鄉和犯人混雜起來，一直跑到一條山溝，大家才停下腳步躲了起來。這時，梁芳秀一抬頭，呀，犯人都不見了。

在一番搜索之后，一群犯人中，還是跑了兩個“一貫道”的道士，還有一個犯人大腿中了一槍。這么慌亂的情形下，也不算太糟糕。

事后，梁芳秀才知道，那天日軍知道縣大隊在這里，所以來了一個奇襲。遺憾的是，部隊對此毫無防備。出操的二連跟敵人撞了個正臉，幾乎全部犧牲，等梁芳秀一行人再次回到縣城的時候，只見大街上白花花的到處都是棺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戰亂的家園在血與火中，沉重地迎來了1945年的第一天。

梁芳秀領路的一場伏擊戰

這一年的春夏之交，晉察冀邊區來了一個35團，作為警衛隊隊員的梁芳秀被派去給偵察連帶路。黑夜之中，梁芳秀帶著偵察連從大石口出發前往東上寨，30多里地的路程，在梁芳秀的帶領下進行得十分順利。

東上寨的南邊駐扎著日軍，距離東上寨西北五里有個叫羅莊的地方，就是部隊的目的地。晚上，梁芳秀帶著的偵察連就秘密駐扎在大地主的院子里，悄無聲息。天亮了，部隊的宣傳員走上街頭涂標語，從東上寨過來的日本密探見此情景，立刻跑回去報告了日軍。日軍認為偵察連是縣大隊，就派出以一個少佐為首的部隊趕來，妄圖殲滅。

其實，當時21歲的偵察連連長事前已經洞察了敵人的來勢，通過排兵布陣，準備給敵人來個“伏擊戰”。“我清楚地記得，連長部署了戰斗一排、二排的隱蔽位置，機槍手的位置，以村西南的小土包為掩體，從敵人后方打擊敵人，讓他們無處可逃。”梁芳秀說。

日軍怎么也沒有想到，還沒進村，他們就已經進了埋伏圈。戰斗打響后，敵人當時就慌了神，帶隊的少佐軍官當場被擊斃，不到兩個小時，戰斗結束。“戰斗時，一名日本鬼子兵準備逃跑，我一開槍，當時就把小鬼子撂倒在地上了。”說這話時，梁芳秀還流露出一些得意之色。

抗戰后當了一名檢察官

1948年，河北張家口解放了。大年初一，梁芳秀和幾位同事踏上了北上張家口的旅程。在那里，他當了一年的戶籍警察。后來在察哈爾省公安廳選調下，又被分配到康保縣公安局，任偵查股副股長，這一待就是12年。

1963年，梁芳秀去了固原縣的勞改大隊工作，在這里度過了15年的歲月。“文革”結束后，應河北省檢察院張家口分院檢察長的邀請，梁芳秀進入了檢察系統。1982年，他被任命為河北省檢察院張家口分院檢察員，后任監所檢察處處長。當時，他看著任命書，不禁啞然失笑：我還真是跟犯人打了一輩子交道啊。

1983年，正值嚴打期間，那年有4個罪行累累的重刑犯實施了越獄，他們打傷了獄警，奪路而出。3個人在逃跑后沒多久便落網，最后一個人則是自己投案自首的。這本來是個能減輕刑罰的情節，但妄想著能比同伙少受點罪的這名犯人在“跟犯人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梁芳秀面前還是露出了馬腳：在梁芳秀事無巨細的審查過程中，檢方在此人身上意外發現了另外一起重大案件的犯罪事實。這3個身犯盜竊、強奸、越獄等多項重罪的要犯，居然還曾輪奸過一名年僅13歲的女孩。4個罪大惡極的犯人，在梁芳秀手上被徹查，最終4人都被處以極刑。

“還有別的案子嗎？”記者問。“新近的事情我都記不清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倒是都記得清清楚楚。”梁芳秀說。

梁芳秀也老了，但還記得那些抗戰的日子，也挺好的。他的家外，一群孩子打鬧著跑過，身后再也沒有了追命的子彈；看手機入了迷的年輕人左腳絆了右腳，撓撓頭接著走，再也不用擔心空襲來臨之前沒跑進防空洞；街邊的飯店生意興隆，客人慢悠悠地推杯換盞，再也不用趕在天黑之前吃完飯好躲進山里，不敢回家……

平凡瑣碎的日常在此刻顯得如此幸福，這大概就是70年前那場戰爭勝利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