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南風窗傳媒智庫之我見

南方朔

最近，中國藥學家屠呦呦，因為發現和提煉抗瘧藥物青蒿素，因而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她是中國科學家第一位獲諾貝爾獎殊榮的人。上一期“英國經濟學人”雜志在封面故事里，就引用美國慈善基金會“蓋茨基金會”的資料，宣稱瘧疾如果能夠消除，到2040年為止，將可帶給人類2兆美元的利益。由這個數據可以看出屠呦呦貢獻之大！

我在此不是要談屠呦呦，也無意談瘧疾，我只是要談一下近代的價值指標學。

近代的學者在談重大問題或重大貢獻時，為了談論的方便，和為了求突出，都喜歡以經濟為比喻。一個重大的問題如果沒有解決，它每年會造成多少億兆的損害，如果一個政府做對了，它就會替一個國家帶來多少億兆的利益。我不知道設定這種經濟比喻指標是如何形成的。但我相信，這種指標的談問題方法至少有下列好處：

（一）一個問題或一種作法，如果人們只是就事論事的加以敘述，它就會變得稀松平常，談問題和解決的做法也就無法被突出。但若人們能夠轉個彎，將它的成本效益以擬經濟學的方法來表述，不可數量化的問題就被數量化，它更容易被突出，更容易顯示它的價值優先順序。

（二）人們都有一種思考的習慣，那就是數量化思考比較容易被接受，也比較有說服力。當人們談一個問題只是文字表述，我說重要，你說不重要，容易變成主觀的爭執。但若我們能夠將問題拆開，詳細分析它的因果和成本效益，盡量將其數量化，主觀的偏好及選擇，就有了擬客觀性，討論問題就比較容易集中。因此將問題及解決的方法，以經濟作為比喻，力求數量化，是有益的。

就以今天的中國為例，各種問題紛至沓來，每人的觀點都不相同。就以社會的公平而論，我們與其空談公平，不如將公平問題拆開來看，一個不公平的社會，會使許多人的能力無從發揮，社會的摩擦也是社會成本，擴大的犯罪率也使公私成本擴大，社會不公平每年的損失不知道是多少個億兆。以中國的環境問題為例，那應該是個更容易以數量化方式來表述的問題。

其次，近年來我對國際問題相當用心。但我對國際學術界則相當不滿，今天的國際社會，大國到處引發戰爭，許多地區國家都生靈涂炭，被犧牲的生命，被毀減的國家，擴大的災厲，它的數量化表述應該是最容易的，但全世界的和平機構和平智庫，卻沒有一個將戰爭所造成的破壞用數量化的方式來表述。我相信，如果有一天能夠形成一種“戰爭經濟學”或“和平經濟學”，對人類的反戰和平，一定可以做出貢獻。

我這次用屠呦呦的得獎，談到數量化的問題表述，主要目的，乃是想對“南風窗”智庫的成立，做出建言。近代幾乎每個國家都有許多智庫。人們都知道，智庫是政策研究機構，是一個論壇平臺。但這種參與性和功能性的平臺已多，并不缺少“南風窗”智庫一個。中國真正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帶動創新，能夠提出新的問題表述方法，如果能夠，最好有一定程度參與國際活動的能力，替世界提供某種代表中國人觀點的通路。如果真的能夠如此，這個智庫，對內就能在凝聚共識，形成方向感上做出貢獻;對外就能在世界論壇上提出某種見識和中國的觀點。

我之所以一直在數量化表述上不厭其煩的作文章，就是我認為，中國以前那種七嘴八舌，各說個話的偏好式談問題方法已多。我們應可試著用比較客觀，可以數量化的方法來談論各種問題。這需要有更好的解析能力，對問題的因果和成本效益能夠轉化為數量管理的概念，能夠設定出新的指標。茍能如此，中國將來談政策及現實問題就可以有新的談法。而在國際問題上，為了匡正目前的世界，我主張“和平經濟學”乃是南風窗傳媒智庫可以試著去探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