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帝國大廈化為墓碑

莊巧祎

“天啊！快看，金剛！在帝國大廈上！”

我和朋友沿著第五大道向南走，從30街開始，每條路口都擠滿了人，每個人都抬著頭舉著相機，聚焦在帝國大廈南面的墻上。一只黑猩猩神奇地出現了，它身軀龐大，動作卻快速靈活，在帝國大廈上攀爬跳躍，仿佛經典電影《金剛》場景重現。

隨后帝國大廈像是一塊巨大的魔法布，變出越來越多的動物：從水中一躍而起的海豚，動作緩慢優雅又神秘的海龜、蝠鲼，表情呆萌的小雪豹、獵豹，睜著大眼睛的獅狨猴、眼神凌厲的禿頭鷹，憨態可掬的巨象……

大家熱烈地討論著這是什么動物，有的路人一看就是做好了準備，帶著毯子，席地而坐，像是郊游一樣。還有的拖家帶口，孩子騎在爸爸肩膀上，興奮尖叫。平日里行色匆匆的紐約客紛紛停了下來，為大自然中這些神奇的存在而驚嘆。

在人群中還能看到穿著黑色T恤、帶著專業設備的工作人員在拍攝、采訪圍觀的群眾。他們來自紀錄片《競速滅絕》（Racing?Extinction）的拍攝團隊和環保組織“海洋保護協會”（?Oceanic?Preservation?Society），而這些投影，正是今年12月2號將在探索頻道播出的這部紀錄片的影像。

《競速滅絕》的導演是拍攝奧斯卡獲獎紀錄片《海豚灣》的路易·西霍尤斯。他是前《國家地理》雜志的攝影師，一直相信影像、紀錄片是改變世界的“大殺器”。《海豚灣》播出后，很多人開始關注日本和歌山縣的海豚圍獵狀況，在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海豚保護、海洋資源如何可持續管理等議題的討論。

而這次的新作，西霍尤斯和團隊不僅關注水底生物，也關注陸地、天空中那些瀕臨絕種的生物，除了展示這些動物令人驚嘆的美，也讓觀眾意識到一個更加嚴峻的問題：未來100年，地球上一半的物種很可能會滅絕，現在很可能就是地球的第六大生物滅絕季。而這背后，一個原因是人類行為排放出大量甲烷、二氧化碳，產生溫室氣體和酸雨，加速氣候變化，破壞動物的棲息地;另一個原因則是猖獗的偷獵和非法野生動物貿易。

為了一探非法野生動物貿易情況，拍攝團隊甚至改換身份，到了中國、印度尼西亞暗訪黑市，與非法賣家斗智斗勇。

西霍尤斯在采訪中說過，他希望這個紀錄片的播出能夠讓世界各地的民眾行動起來，阻止生物滅絕，與滅絕的速度競賽，這也是影片名字被定為“競速滅絕”而這次的投影被稱為“投射改變”（Projecting?Change）的原因。

這種改變，在塞西爾獅王遭射殺的新聞曝光后，顯得尤為急迫。塞西爾獅王在上個月被一名到津巴布韋打獵的美國醫生射殺，慘遭斬首剝皮。這個被津巴布韋視為國家驕傲的13歲獅王，在中箭受傷后的40個小時里，在非洲的草原上倉惶逃跑，躲避獵人，卻終究未能躲過厄運。

當我看到它生前威風凜凜的影像投射到帝國大廈上的時候，對獅子這叢林之王的崇拜和喜愛，對塞西爾悲慘命運的同情和悲傷，竟讓我生出了一種可怕的想法：這一刻，帝國大廈成了塞西爾的墓碑。

是不是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當我們的子孫后代，看著今晚投影活動的錄像時，這些美麗的生物也已經不復存在，帝國大廈也成了它們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