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貶值十問

尹潔

本月11日早間，央行宣布，即日起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將做更加市場化的調整，“做市商在每日銀行間外匯市場開盤前，參考上日銀行間外匯市場收盤匯率，綜合考慮外匯供求情況以及國際主要貨幣匯率變化向中國外匯交易中心提供中間價報價”。

消息一出，幾年來一直堅挺地唱著“步步高”的人民幣驟然轉向。11日收盤時，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就創(chuàng)下了近2%的歷史最大單日跌幅;3天內，匯率累計貶值達到3.5%;14日，人民幣兌美元稍有回升，但單周依然大跌2.9%。一些國外投資機構預測人民幣有可能進一步貶值。圍繞這次匯率變化，中國金融學會副秘書長、清華大學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宋逢明接受了《環(huán)球人物》記者的采訪，解答了諸多疑問。

問：什么是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

答：人民幣匯率中間價是我國外匯市場的基準匯率，其形成方式是：中國外匯交易中心在每日銀行間外匯市場開盤前，向所有做市商（通常是各大商業(yè)銀行）詢價，去掉最高和最低報價后，將剩余報價進行計算，得到當日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它對引導市場預期、穩(wěn)定市場匯率具有重要作用。

問：央行為何要調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的報價？

答：過去一段時間，人民幣匯率中間價一直存在偏離市場匯率的現(xiàn)象，做市商報價往往跟前一天的市場收盤價存在比較大的偏差。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人民幣多年來一直在升值，相對于實際情況，升得過猛了一些，或者說人民幣被高估了。加上目前我國實行的是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對浮動幅度有限制，做市商報價不能報到規(guī)定幅度的界外去。兩方面因素疊加，導致市場交易價格與做市商報價之間出現(xiàn)了比較大的偏差，不能真實反映市場的供需關系。央行這次調整，就是要加大人民幣匯率浮動的范圍，維護中間價的市場基準地位和權威性，促進人民幣匯率的自由化。

問：央行宣布調整后，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為何出現(xiàn)連續(xù)下跌？

答：主要有兩方面因素：一是完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的報價后，做市商開始參考上日收盤匯率報價，使過去中間價與市場匯率的點差得到一次性校正。二是近日公布的一系列宏觀經濟金融數(shù)據(jù)，使市場對人民幣匯率預期出現(xiàn)分化，做市商更多關注市場供求的變化。完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報價后，市場也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與磨合。

問：有觀點認為，此次調整意味著人民幣的升值時代已經結束，未來匯率將一直下跌，您是否同意這個觀點？

答：不同意。怎么可能一直下跌？股市近期跌得很厲害，你認為它會一直跌下去，跌到一分不值嗎？這是不可能的。外匯市場里有很多投機因素，也會出現(xiàn)“羊群效應”、做空力量，但這一切最后都無法脫離價值規(guī)律。人民幣匯率下跌與否，歸根到底是由外匯市場的供求關系決定的。說這種話的人還是害怕市場，不相信市場的調節(jié)能力。

問：中國經濟的下行壓力是否會引發(fā)人民幣長期貶值？

答：我個人認為，人民幣長期貶值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中國的經濟增長率還能保持在7%左右，哪怕今后降到6%，甚至5%，在全球經濟體中依然是強勁的。跟那些增長率在百分之零點幾的發(fā)達國家相比，人民幣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變成弱勢貨幣？我相信它依然會是強勢貨幣，因為中國仍然是世界經濟強大的推動力。

問：您認為這次人民幣貶值的可控范圍是多大？

答：這需要我們根據(jù)新的數(shù)據(jù)重新算一遍。我認為比現(xiàn)在再低一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長久的、持續(xù)的貶值不太可能。目前人民幣匯率下跌，主要是原來升得有些過高。現(xiàn)在按照供需關系進行回調，是很正常的，甚至比原來更加正常。幾年之前，我們給央行提供過一份報告，其中測算的人民幣均衡匯率其實比現(xiàn)在還要低一些。

問：之前人民幣的長期走強給出口帶來了不小的壓力，這是否是此次調整的一個原因？

答：現(xiàn)在有很多人誤解，認為是要鼓勵出口，所以要下調人民幣匯率。這個看法是不正確的。匯率下調當然對出口有好處，但這次調整的真正原因是為了改革，使人民幣進一步國際化，逐步實現(xiàn)完全可自由兌換。因此，人民幣匯率下行是市場供求關系導致的，而不是我們有意地把匯價打壓下去以支持出口。這次調整不是宏觀調控，而是改革深化，近期匯率變化正是改革的結果。

問：今后出口在中國經濟結構中的地位是否會下降？

答：出口仍然是中國經濟非常重要的推動力，但我們要提升它的品質。新的經濟形勢下，出口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滿足于原始的、初級的出口加工，或者是基礎性的、大眾消費的廉價產品。我們現(xiàn)在要加大出口的軟資源比重，包括科技含量、品牌含量、文化含量等，以形成中國出口的升級換代。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不再把力量放在出口上。

問：未來外匯市場有可能完全放開嗎？

答：市場化的首要目的是反映供求關系，但供求關系不能是無管理的。正如銀行會出現(xiàn)“錢荒”一樣，匯率市場也會出現(xiàn)“美元荒”或“人民幣荒”，當市場突然收緊，匯價會發(fā)生激烈波動，這時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就要進行干預。但干預的手段會越來越市場化，而不是依賴行政方式。

所謂完全放開，我始終認為是西方自由主義經濟學的一種理論幻想，一切由市場解決，甚至連央行都可以不要。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現(xiàn)在全球經濟發(fā)展如此不平衡，市場需要干預的時候，各國央行都會干預，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是必要的。

問：此次匯率變化，對百姓生活、企業(yè)經營將產生哪些影響？

答：對普通百姓來講，人民幣貶值會直接影響到出國留學、出國旅游，因為外匯貴了，費用變高了。但這種影響目前還很有限。匯率變化將會對企業(yè)產生三方面影響：一是賬面風險，有進出口業(yè)務的企業(yè)，會計報表上會有比較大的變化。二是交易風險，進出口企業(yè)買進賣出的時候，收益會發(fā)生波動。三是經濟風險，涉及表面上跟外匯沒有關系的企業(yè)。進出口產品有替代效應，進口產品貴了，生產同類產品的國內企業(yè)競爭力就會變強，這對百姓日常消費會產生間接影響。畢竟，整個經濟是聯(lián)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