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之殤

羅宏濤

54年前，1961年的2月15日。這一天，在世界花樣滑冰史上是個黑色的日子。從美國紐約起飛的一架比利時航空波音707客機在即將降落布魯塞爾機場時墜毀，機上72人和地面1人罹難。這場慘烈空難中的逝者中，有34位是準備去布拉格參加花滑世錦賽的美國代表隊成員及家屬，其中包括當時全美最優秀的18名花滑運動員。

一代花滑傳奇瑪麗貝爾·文森就在遇難者之列。生在一個父母都是花滑運動員的家庭，這讓文森在很小的時候就踏上了冰面。出眾的天賦加上勤勉的訓練，當文森在1928年收獲全美錦標賽女子單人滑和雙人滑雙冠之時，她才剛剛16歲出頭。從1928到1937年的10年間，她在單人滑上9次奪得全美錦標賽桂冠。這一獨步美國花滑界的驚人紀錄保持了68年，才被關穎珊追平。同時，她還與兩位搭檔先后取得過6次雙人滑的全美冠軍。在世錦賽和冬奧會上，她也都拿到了獎牌。

退役后，文森做了教練。在這一行，她同樣取得巨大成功，調教出多位高手，包括美國第一位女子單人滑奧運冠軍阿爾布萊特。文森教過的學生中，有一位名叫弗蘭克·卡羅爾，日后也成了杰出教練。他的得意門生中，有大名鼎鼎的華裔運動員關穎珊，以及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男子單人滑冠軍萊薩切克。文森也將她的兩個女兒帶上了冰場。她們承繼了文森的基因，漂亮、靈巧，在美國花滑圈冉冉而升。1961年在科羅拉多舉行的全美錦標賽上，21歲的大女兒小瑪麗貝爾獲得雙人滑的銀牌，不滿17歲的小女兒勞倫斯奪得了女子單人滑的冠軍，而且成為美國最有影響力的體育雜志《體育畫報》封面人物。也就是因為在這次全美賽上的優異表現，兩個女兒都入選了世錦賽陣容，和母親一起登上了那趟飛往布魯塞爾的班機。

空難讓美國花滑一瞬間失去了那個時代幾乎所有頂尖高手和多位頂級教練。人們預言，美國花滑想重新回到世界前列，恐怕至少需要10年。不過，一位名叫佩吉·弗萊明的女孩讓這個時間長度大大縮短。當年那場空難，弗萊明的教練基普也在遇難者名單中，那時，弗萊明12歲。那場空難之后，意大利人法斯舉家來到了美國。他曾是上世紀50年代的歐洲冠軍和世錦賽男子單人滑銅牌得主，退役后擔任了意大利國家隊教練。在美國，法斯成了弗萊明的新教練。

跟隨法斯訓練3年后，16歲的弗萊明首次登上了全美冠軍領獎臺，隨即出現在因斯布魯克冬奧會賽場。在那里，她獲得第六名，開始贏得國際花滑界的關注。4年后，當弗萊明再次登上冬奧賽場上時，已經是全美錦標賽女子單人滑五連冠，以及連續兩屆世錦賽金牌得主。她穿著母親親手縫制的精致裙裝走上賽場，一流的難度，輕盈曼妙的舞姿，純凈靚麗的容顏，格勒諾布爾的冰場仿佛被弗萊明的光彩照亮，所有裁判都給了她第一的分數。那是歷史上第一次通過電視轉播冬奧會花樣滑冰比賽，無數人看見屏幕上那個優美流暢滑行旋轉的女子，驚為天人。她比賽時穿著的服裝和梳理的發型，也為許多少女所模仿，“像弗萊明那樣滑冰”更是在美國成為一股時尚之風。

弗萊明所得是美國人在那屆冬奧會上的唯一金牌。奪冠那天是1968年2月11日，距離布魯塞爾空難的7周年祭日只差4天。因為那場帶給美國花滑近乎滅頂之災的空難背景，弗萊明冬奧加冕不僅是一位平凡家庭內向女孩通過努力走向成功的勵志故事，更被看作是美國花滑走出空難之殤和徹底復蘇的標志。

2011年2月，布魯塞爾空難50周年之際，一部名為《崛起》（Rise）的紀錄片在全美放映。影片記錄了大量的交談、采訪，它們來自弗萊明、1988年冬奧會男子單人滑冠軍博伊塔諾、1976年冬奧會女子單人滑冠軍漢密爾、1984年冬奧會男子單人滑冠軍漢密爾頓和關穎珊等幾代美國花滑世界名將，以及空難中逝去的美國隊成員的家人、朋友們。災難是無法抹去的，但美國花滑的堅韌重生與持久輝煌，則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