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修路的日子

盧茹彩

2015年5月18日，由中國中鐵二局承建的連接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和南部城市米埃索的鐵路完成鋪軌。這條鐵路線全長329公里，設計時速120公里，全部按照中國標準設計和施工。在鋪軌竣工儀式上，埃塞俄比亞總理海爾馬里亞姆說，這是埃塞境內的第一條現代化鐵路，堪稱埃塞的生命線。

此前的2月1日，中鐵二局在埃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的輕軌項目舉行了試運行儀式。作為埃塞俄比亞第一條城市輕軌，亞的斯亞貝巴輕軌項目也是中國企業在非洲建成的第一條輕軌。

作為中方施工項目管理人員，2015年已經是劉紀龍在非洲工作的第10個年頭。從安哥拉到烏干達，再到埃塞俄比亞，劉紀龍見證了這些非洲國家多條鐵路項目的規劃到運營，也寫下了自己的非洲故事。

2004年7月，從中南大學英語專業畢業的劉紀龍，應聘到川鐵國際經濟技術合作有限公司做了一名翻譯。這是一家總部位于中國西南部四川省會成都的一家從事國際工程承包、進出口貿易、對外投資等業務的公司。在中國，這樣的公司有幾十家。

“當時川鐵的業務分布于非洲、東南亞、中東、南美洲等地區的大約10個國家。”劉紀龍說。在公司實習了不到一年以后，他被派往公司位于安哥拉的羅安達鐵路項目。

雖然在去非洲之前，他已經通過媒體的報道和公司同事的描述對非洲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當他踏上安哥拉首都羅安達的土地后，還是被小小地震驚了一下。“市里面的很多道路坑坑洼洼，排水設施不暢或者根本就沒排水設施。”劉紀龍說。

川鐵的羅安達鐵路項目簽約于2003年。“2002年安哥拉長達近30年內戰結束，百廢待興。安哥拉政府決定加大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但重建資金嚴重匱乏。此時，西方國家及其主導的金融組織援助條件苛刻，在安哥拉政府的要求下，中國政府伸出援手。”劉紀龍說，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川鐵國際公司與中國機械設備進出口總公司（CMEC）組成了聯營體，簽約并實施了安哥拉鐵路羅安達段重建項目。該項目集設計、采購、施工為一體，合同金額1.2億美元，是截至當時中安經貿合作史上合同額最大的一個項目，也是安哥拉內戰后中國和安哥拉政府合作框架下的第一個項目。劉紀龍說，當時參與這個項目建設的中國人大約有100多人，到后面其他項目實施時，他們公司最多有700多個中國人在安哥拉參與項目建設。“該段鐵路將首都尤其是羅安達港口與全國鐵路連接起來，為安哥拉全國進出口貨物運輸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羅安達鐵路項目順利開始實施后的2004年，中安兩國政府簽訂了一攬子合作協議，由中方向安方提供信貸、技術支持的安哥拉公共工程等多個領域的基礎設施建設，吸引了大批中國企業參與。在這些項目中，有安哥拉最大的房建類項目、鐵路大修工程、體育場以及農田水利、市政、供水等工程，其中包括川鐵國際的住宅、學校建設項目以及在幾個省實施的國道項目和變電站項目，累計合同額6億多美元。

2013年8月，安哥拉羅安達鐵路局為川鐵國際安哥拉公司頒發獎狀，對該公司在建設羅安達鐵路博阿維斯塔區基礎設施續建項目中所付出的努力和優異的工程質量、極高的施工效率予以表彰。只是當時劉紀龍早已離開了安哥拉分公司，去了川鐵烏干達分公司。

在烏干達，劉紀龍聯系投標了烏干達稅務局大樓項目，參與了南蘇丹兩個項目。但由于南蘇丹安全局勢惡化，內戰持續不斷，川鐵決定暫時放棄南蘇丹市場。劉紀龍也從川鐵公司調入中鐵二局國際部，在埃塞俄比亞鐵路項目工作。

全長31公里、合同額4.75億美元的埃塞輕軌一期工程預計9月份正式運營。劉紀龍介紹說，項目從設計、施工到裝備、運營都采用中國技術。“根據埃方要求，目前中鐵二局已經完成了首都輕軌二期78公里的線路規劃，建成后將把埃塞首都火車站、機場、非盟總部、體育中心、人口集聚區和周邊衛星城市連接起來，成為快捷便利的城市軌道交通網絡系統。”劉紀龍說。

2014年5月，中國國家總理李克強訪問埃塞俄比亞時，對亞的斯亞貝巴輕軌項目進行了考察，并要求他們與非洲共享鐵路建設經驗，做好對非洲當地員工的培訓，帶動更多當地就業。

劉紀龍說，目前中鐵二局在埃塞的鐵路項目和輕軌項目共有大約2000名管理人員與技術工人，而兩個項目在埃塞當地的雇員大約有1.5萬人。

劉紀龍說，每到一處，他們都希望盡量融入當地社會，不僅在當地做工程項目，也積極參與關系當地民生的社會項目建設。2012年，中鐵二局為埃塞俄比亞奧林匹克委員會捐助30萬比爾（約17000美元），支持埃塞運動員參加倫敦奧運會；2012年，應亞的斯亞貝巴城郊瑟伯塔區政府要求，公司為附近一個村莊出資修建了一條瀝青混凝土道路，徹底改善了村民的出行條件。2014年3月，離亞的斯亞貝巴約200公里處發生特大交通事故，一輛大巴跌入深谷，但當地沒有吊車等搶險設備。在接到當地政府救援求助后，公司項目部派出有經驗的中國司機，駕駛大吊車連夜驅車近6小時抵達事故現場，最終救出10余人。此外，公司還為附近村民免費供水，為當地學校修建足球場、捐贈文具，贏得了當地民眾的認可。

“就我感覺，幾乎所有的非洲國家都非常歡迎中國投資，因為中國政府的信貸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劉紀龍說，“大部分或者說越來越多的非洲民眾對中國的投資給予肯定，近些年中國發展模式取得顯著成效，他們希望借鑒中國經驗在未來二三十年使自己的國家發展起來，另外就是這些年中國資金及中國企業的進入極大地推動了非洲的基礎設施建設、農業發展、醫療衛生等各方面的發展。”

但他也坦言，目前中國企業在海外存在無序競爭的現象，同行之間相互壓價甚至詆毀抹黑。此外，由于實施海外項目不受國內企業資質的限制，有些公司拿到項目之后沒有對應的能力執行，只能層層分包，很難保證工程質量，“嚴重影響了中資企業在當地的形象”。

劉紀龍至今還記得初到非洲的好奇和新鮮，但在非洲待到一年左右的時候，單調、枯燥的工地生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厭倦，再加上羅安達治安差，劫匪多，綁架、槍殺事件時有發生，“當時很想放棄在非洲的工作回國”。但是，在家人的鼓勵下，他堅持了下來。

只是，這其中的艱辛只有他們在海外的人員感觸最深。由于安哥拉槍支等管理混亂，晚上他們經常聽到營地外面零散的槍聲，有時子彈還落到辦公室或宿舍活動板房的屋頂上，甚至穿透屋頂的鐵皮。由于安哥拉分公司的物流基地所處位置相對偏僻，在他離開安哥拉后，那里多次遭到不法分子的武裝搶劫。“他們持槍控制了保安和中方人員后，將現金、電腦等值錢物品洗劫一空。”劉紀龍說，這幾乎是每個在當地的中資企業都遇到過的情況。

對他個人來說，刻骨銘心的經歷是發生在2005年11月份的一次交通事故。那天，他和同事在外出返回項目部的路上發生了翻車事故，他僥幸生還，但有些同事卻因此長眠在非洲大地。

劉紀龍的兒子已經6歲。他說，他錯過了陪伴妻子的整個孕期，但答應一定回來陪她生產。結果，提前訂好機票的他，還是沒趕上—兒子提前降生了。在兒子一個半月大的時候，他又回到了安哥拉。

“老婆有時向我抱怨，懷孕時看到別的孕婦都是老公陪著散步，而她都是一個人。”劉紀龍覺得最該感激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在熟悉和喜歡上了非洲之后，劉紀龍面臨下一步的選擇，是回國還是繼續留在那里。這對他來說有些為難。在他看來，新興經濟體以及發達國家近些年來對非洲投資的增加，使非洲國家的交通運輸網絡、電力、通訊等基礎設施領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建設高潮，他們的公司在當地也因此有很大的發展機遇。但長期遠離家人的日子，讓他也心生感慨：“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不會選擇在工程公司干了。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外工作，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上，跟家人在一起過正常生活反而不習慣了。”

但不論是否回來，曾經拋灑過他的熱血和汗水的非洲，在他的一生中是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