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中的默克爾

趙靈敏

一年一度的《時代》周刊年度人物出爐，德國總理安吉拉·默克爾擊敗“伊斯蘭國”領導人巴格達迪、美國共和黨總統參選人特朗普等對手當選。這是繼溫莎公爵夫人、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菲律賓前總統阿基諾夫人之后，第4位成為《時代》周刊年度人物的女性。這無疑是巨大的榮譽。

《時代》周刊給出的理由是默克爾在歐債危機、歐洲難民危機和烏克蘭危機中展現出了“堅定的道德領導力，這正是這個世界所缺乏的”。平心而論，默克爾在烏克蘭危機中表現平平，因為德國和俄羅斯的傳統關系，她對普京的譴責其實是有保留的;至于歐債危機，默克爾確實發揮了領導力，維護了歐盟的團結，不過這個危機已經持續了好幾年，現在才表彰似乎太遲了;只有歐洲難民危機，才是2015年新鮮熱辣的國際關系大戲。

上百萬因為戰亂逃離家園的中東難民蜂擁而至，考驗著歐洲人的耐心、博愛和人道主義精神。在危機面前，有國家筑起高墻，有國家關閉國境，有國家作壁上觀。默克爾一度對接收難民也不熱心，但在敘利亞3歲小難民艾蘭客死沙灘事件的照片被曝光后，她打開了德國國門。100萬難民進入了德國，對默克爾感激有加，“圣默克爾”、“歐洲母親”等稱呼紛至沓來，西方也因此維護住了自由世界的聲譽。

《時代》周刊年度人物是新的肯定。在擔任了10年德國總理后，默克爾在世界上的聲望達到了新的高點。而吊詭的是，她在德國國內的支持率下滑到10年來的最低點。“左派的精神失常”，這是德國媒體對默克爾當選的評價。當選年度人物，默克爾卻在自己國家成為了不受歡迎的人。

難民危機之前的9年，默克爾在德國的聲望如日中天，歷久不衰，創造了國際政壇的奇跡。環顧世界，政治領袖民望低迷、施政阻力重重是一個普遍現象，高支持率往往只存在于選舉結束后很短的一段時間，之后就難以為繼。無論是美國總統奧巴馬還是法國總統奧朗德，都概莫能外，默克爾是一個異數。事實上，她并沒有什么個人魅力：身形略胖，衣著普通，表達能力不佳，似乎更像一個鄰家大嬸而不是一個大國領袖。除了某一次穿上低胸晚禮服，她從來沒有給人帶來過驚喜，也不會規劃激動人心的藍圖，她的做事風格完全反映出了她物理學博士的理工科背景：系統、分析、按部就班。

這樣一個大嬸能在政壇脫穎而出、備受愛戴，靠的是這兩點：飽經世事，不走極端。和奧巴馬這些不曾在社會上真正摸爬滾打的職業政治家相比，東德出身、四十多歲踏入政壇的默克爾顯然更成熟、更能洞察世情人心，因此在施政上很少走極端，她通常不輕易發表意見，而是讓其他政客充分討論，當公眾意見形成一致時，她才對占大多數的一方表示支持。在處理國內事務時，這種實用主義的做派非常明顯。

但在歐洲難民危機上，默克爾的決策卻偏離了德國的民心。因為治安、就業、擔心恐怖襲擊等原因，大多數德國人不支持無限制接收難民，襲擊難民營的事情屢有發生。在這種情況下，默克爾之所以一意孤行，有為納粹罪行贖罪的補償心理，也有廣受贊譽之后的騎虎難下。

不過在歐洲社會思潮整體右轉、不歡迎難民成為主流民意的背景下，默克爾注定獨木難支。如果她不發揮調和的本事改弦更張的話，她可能連自己的職業生涯都救不了。屆時，《時代》年度人物就會成為默克爾總理生涯由盛轉衰的見證。

德國《明鏡》認為，近年來默克爾已經帶著原本偏右的執政聯盟黨實現了向左的轉變。她取消了核電、廢除了義務征兵制、大幅提升社會福利、承諾處理大城市房租猛漲的問題、改變男女不平等的現象，還在應對全球變暖方面起到領導作用，而這些成就，其中許多都是競爭對手提出的核心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