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

沉河

1.致——

請不要相信任何新鮮的東西

多少個時代都是這樣

所謂靈魂只是靈魂的回憶而已

誕生或者死亡，您說呢

它好像大海的波濤

一浪推著一浪，生命曾經

閃耀著光輝，現在它又淪入

黑暗。誰在哀惋，是誰在哀惋

時代之性質已經轉變

2.星 星

昨夜坐在車上無意中發現幾顆星星

一晃就再也看不見了

它把我的心一陣把握后

又瞬間兩手空茫

我有時就這樣看見那個自己

躲藏在無邊的黑暗里

懷著無限的悲憫反觀

與我越來越遠

與遠方相鄰

3.夜雨瀟湘

雨落在絕望中

它提醒了我的年齡

把最初的雨與我拉近

赤裸的身體，兒童

終究迷失于一個夜晚了

黑暗被省略去

就有那么廣闊的雨一起

落著那么多心，跳動

但我不能想象下一場雨

因為未來的生活，我不能想象

我又會在哪里

在兩把空空的椅子中

雨，看不見，聽不見

4.暮 秋

這語言是輕了。

身上承載的東西少了。

是到了暮秋。

看到的都是事物間的

空隙。

歸于一片白或藍。

記憶中還是白的。

5.我的漢江印象

漢江不開闊，也不狹窄，很多時，水很低，露出綿軟的河床。

很中庸的樣子。親切，靜謐。

從此岸可以大致清晰地看到彼岸，樹木，野草，稀疏的人

又有著不可觸摸的距離，仿佛隔著了一個重生。

我曾經向對岸有過呼喚。沒有回應。那聲音像落在了沙里。

我曾經向對岸招過手，就飄過來一朵云。

漢江邊的鳥不會過江覓食。牛也如是。一邊的蒲公英飛不多遠。

幾公里間的地方就會有一處渡口。我是到彼岸即轉頭回來的人。

6.碧 玉

碧玉用心呼吸

入塵不沾染

過水不驚慌

昨日我試圖像碧玉一樣生活

無思無欲，也忘記

一切出口。身子也無皺褶

閉眼即為氣體

7.云朵的愛，水的愛

云朵的愛不同于水的愛

一朵云和另一朵云相遇之前，

它們朝同一個方向飛，會追逐

一朵重，一朵輕輕

會擦肩而過，記住

對方的溫度，

一朵低，一朵微低

水的愛平淡，它們無論何時相遇

便已不分彼此，

讓對方的溫度 成為 自己的溫度

（選自川上主編《象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5年6月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