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卻的“中國裝甲機械化之父”

達舒

1943年中國駐印遠征軍經過整編后，士氣大振、戰力大增。眼見日本即將實現大東亞共榮圈之夢，中國政府再度應盟軍要求反攻緬甸，1943年10月下旬，中國遠征軍緬北反攻戰正式開始。

1944年初滇緬戰場的瓦魯班戰役，應該算是第二次遠征中最輝煌的光榮一役， 史稱“三三大捷”。此次戰役中，戰車團坦克第1營繳獲日軍18師團關防大印，是史無前例的勝果，大振軍心。蔣介石更嘉獎電為：中國虎！這也為遠征軍最終完成中國戰略大反攻的全面勝利埋下了種子。

戰役中，遠征軍戰車團機械化的強大戰斗力，不僅使英、美盟軍司令部刮目相看，更另令駐緬日軍震驚之余對我軍戰力重新評估，自此不敢再心存小覷。值得留意的是，這次戰役的主力，是當年陸軍機械化學校的官兵，他們為中國對外戰爭中第一次大規模使用裝甲部隊， 寫下成功戰例。據老戰士回憶：“聯軍參謀長史迪威察看前線時，想用大量凝固彈與排炮，將四百平方哩地乍成焦土；然經評估，耗費過鉅，補給時間過長，雨季之前不可能打通中印公路，而改采聯軍戰車指揮關布朗上校建議，運用戰車部隊攻擊。”它不僅僅是最輝煌的一役，也成我軍裝甲兵之建軍史上，永志難忘的光榮史績。

在這抗戰光輝節點的背后，不該被忘記的是無數為了中國裝甲部隊雄起的奉獻者，而在這其中，被譽為“中國裝甲機械化之父”的章培將軍，則是不得不提及的一位。

畢業于中國陸軍大學特別班第2期的章培將軍，在保定軍校時與張治中、蔡廷鍇、徐庭遙同期同科，與白崇禧更為同寢室，甚為交好。1934年畢業后， 留校任少將教官，陸大機甲戰術系即由其一手籌建。1941年他前往中國最早的裝甲兵搖籃——陸軍機械化學校（后改為陸軍裝甲兵學校），任教育處長和研究處處長。1943年在中國抗日最關鍵時刻，其帶領優秀學員親赴印度美軍基地，為組建中國第一個全新美式裝備的裝甲兵團，加入中國遠征軍參與盟軍緬北作戰，立下赫赫功勞。

十年磨出中國第一個機甲戰術系

事實上，在解放前，陸軍大學一直是中國唯一的最高軍事學府，主要培養團以上指揮軍官和師以上司令部參謀軍官。軍中有所規定：唯陸大畢業方能任軍參謀長。故國民黨軍隊中的高級參謀人員大多為該校畢業。陸軍大學在舊中國，可以等同于清華、北大，稱為“鐵門檻”，難考程度可見一斑。

陸軍大學從1929年開始由蔣介石兼任校長。自1932-1937年起辭退日本教官， 聘請德國知名教官授課；后期德國國防部長塞克特元帥也親來陸大擔任總顧問。彼時的章培在特別班學習，身受三年的教育，收獲頗多。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20年來，西方列強都為軍隊機械化而努力，這種新的軍事思想，把握著戰爭勝負的命脈。在特別班第二期畢業后，章培奉令留校為少將戰術教官兼研究員。1938年抗日戰爭爆發，親歷過淞滬抗戰的章培將軍，深感中國裝備落后的恥辱，從此堅定了為祖國的強盛，去研究發展裝甲機械化的信念。

一方面，他潛心與來大學的德顧問一起學習研究；后期，則每月前往蘇聯大使館兩次，交接并研究相關資料。同時結合英軍和美軍的培訓教材，吸收二次世界大戰的實戰經驗，籌備整整10年，編寫了相應的機甲教程，于1944年正式籌建陸大機甲戰術系， 任系主任。將落后的軍隊戰術，改變為現代化的機甲戰術，就好比將中國從落后的農業國改變為現代化的工業國，困難重重。然章培將軍出于報國之心，從學生到中將教官， 十年潛心如一日，對于中國裝甲機械化的研究及發展，有著不可替代的影響。

誕生于戰火紛飛的中國裝甲兵

面對烽火連天的抗日戰場，中國將士傾城浴血，卻因機械化落后，中華大地被日寇的步步蠶食。心急如焚的章培將軍認為中國裝甲兵團的基礎組建迫在眉睫！于是，他應原陸軍機械化學校教育長徐庭瑤之邀，1941年到1944年，赴任陸軍機械化學校教育處長、研究處處長。

章培將軍一上任，為盡早往抗日前線輸送裝甲機械化的中堅力量，全天候駐校管理。經軍訓部白崇禧部長批準，他將學校原來的裝甲試驗隊編為練習團，任英國留學歸來的耿光翟為團長，同時又在機校成立自動車工程學院，從西南聯大請來幾位著名教授教學。據后來的學員回憶，章培對機校裝甲練習團的訓練管理極其嚴格，學員每天早晨六點起床，教官們六點以前均要到達訓練地點，訓練直到下午六點結束。在訓練中，章培實施了蘇軍的軍容，德軍的嚴格性，浙軍的堅韌性，在教官和學員們的共同努力下，全團裝甲兵的技術與戰術水平提高很快。

此時，史無前例、規模空前的坦克戰，正在蘇德兩國之間展開，每次戰役，雙方出動上千輛坦克。兩國軍隊10多年坦克戰的構想與準備，正在這第二次世界大戰間經歷實戰的考驗。機校十分關心歐洲和蘇德戰場上坦克戰的戰局，每次大的戰役后，機校都要召集主要負責人，由練習團耿團長講解戰役進行的情況，大家進行研討， 最后章培將軍再對戰役講評總結。

同時期，結合機校實際的教學訓練與二次世界大戰的實戰經驗，章培將軍著手編寫了《裝甲部隊作戰綱要稿案》等論著，對后來中國裝甲兵的發展，起到了長遠的影響作用。

珍珠港事變以后，美國已把中國當作盟友，1943年春中國駐印度部隊接受美國的軍事訓練，準備建立幾個美式裝備的步兵師，反攻緬甸，打通緬甸到云南的日軍封鎖線。彼時，印度駐軍總司令杜聿明正是章培的學生。章培建議，可以將機校訓練好的裝甲學員，一起到印度參加培訓，配合步兵充分發揮軍隊機械化的無比威力。此建議得到了當時國共合作的軍事委員會支持，美國史迪威將軍聽了也贊成，并同意用美制坦克給中國準備兩個裝甲團。雙方約定，此方案需先由中方派先遣組前往印度研究具體措施。5月，章培以陸軍機械化學校中將教育處長名義，率領先遣小組4人赴印。一行四人到了重慶，在軍事委員會辦了赴印手續，由飛虎隊安排到印度的飛機，飛虎隊一聽四人中的章培為中將軍銜，十分重視，安排了最好的飛行員和專機直往。

到了印度，杜聿明專程前來接機，并設宴請章培將軍一行。先遣組為打消美軍對中國突然增加裝甲人員訓練的壓力，特向美軍介紹機校情況和受訓學員的基礎，并答應派遣國教官協助，終得此次培訓的認可。

隨即，章培迅速安排機校參加訓練班的中國教官和學員們分批到印度達蘭姆伽， 練習團第一營500多人在營長王先沂率領下全營最先赴印。在印度由于裝備、油料和彈藥充足，學員們能充分練習，進步很快。此次訓練由機械化學校的裝甲干部800余人為主力，分編成了7個坦克營，成立了中國第一支全新美式裝備的裝甲軍團。軍團在后來的盟軍緬北作戰中，屢建奇功。

1944年初，以機校駐印學員為主力裝甲軍團，其坦克第1營奉命反攻緬北，打通中印公路，該營在胡康河谷穿越原始森林，迂回敵后，直撲瓦魯班，一舉攻入日軍精銳第18師團的司令部，摧毀其指揮機構，使大部隊得以迅速進入胡康河谷，扭轉了當年緬甸戰場戰局。同年夏，裝甲軍團又配合中國遠征軍新一軍、新六軍在八莫南坎、芒友發動的追擊戰，迫使日軍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機械化學校畢業官兵，除直接加入對日作戰外，還先后裝備了青年軍、第八軍等30個師中的機械化部隊，支撐著中國戰場的對日作戰。

在漫長而艱難的抗戰日子里，在中國抗日最關鍵的時刻，章培將軍以中將身份親赴印度美軍基地，輸送機校裝甲優秀學員800余人。中國遠征軍的裝甲部隊，無論裝備還是訓練均達到了整個抗日戰爭中我國裝甲部隊的巔峰，在整個緬北戰場縱橫馳騁，戰績輝煌，為扭轉潰敗的戰爭局面，起到了幾乎決定性的作用，在中國裝甲機械化上功跡赫赫，故稱章培將軍為中國裝甲兵之父，實是當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