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團歡喜，到活出自由與尊敬

［文／柏邦妮］

在我心里，比較理想的一種人生是，年輕的時候活得像一團生動鮮活的氣體，一團歡喜；漸漸的質地黏稠起來，像一流液體，沉下來，在流動；再然后，人到中年，越來越致密結實，凝結成一塊小小的固體。簡單地說，年輕的時候讓人喜歡，性情全出，率性而真實；年紀漸長的時候，讓人尊敬，贏得了人們的欣賞。我想說的是趙薇。

我喜歡的一句詩是“十年認識幾番新”。哪怕像我們，真認識趙薇，熟悉趙薇的人，對她的認識也是幾番更新。她是一個不斷更新你對她的認知、對她的理解、不斷給出驚喜的人。

十年前，我們喜歡她，喜歡她的性情，喜歡她說的話、她的想法。十年后，作品說話。她不會再像二十歲那樣，和盤托出自己的生活，你看到的，也許只是一鱗半爪，但卻是非常精彩的冰山一角。

我們從她做了什么事、想做什么事，去了解她的內心版圖，忍不住覺得，這種活法實在是太酷啦。

趙薇可不會覺得自己很酷。她心里頭很酷的人是王菲。她說，多年以前，第一次遇見王菲，是在后臺候場，等待上臺唱歌的時候。就見一個女人，酷酷地靠在音箱邊上，獨自一個人抽煙。簡直酷到五雷轟頂，七竅生煙。王菲氣場大得令當時的她，好生向往，但是不敢上前說話。

趙薇不是一個高調張揚、正面叛逆的人。二十歲，三十歲，我感覺她心里還是有一個主流的人生規劃，到什么年紀做什么事，有一個順理成章的愿景。她的酷在于，她不會定義自己。

不僅僅是一個女人、一個母親、一個演員，一個導演。她不斷地離開自己熟悉安全舒適的地帶，不斷地向陌生領域進發。她的探險，不是在感官享受層面，或者瀏覽世界，而是在嘗試自己，究竟有多少可能性。她因此獲得了生活的主動權，贏得了我以為最珍貴的部分——自由。

我最佩服她的一點，還在于，她所做的這一切，雖然有踏實努力，但不是強撐硬努咬著牙來的，不是步步為營苦心布局來的。

以前在電影學院的時候，我們的老師曹保平說：“天才，就是做成了，但是不費勁。”現在想想，趙薇確實有巨大的才華，不單是表演或者導演，藝術的領域，而是就整個人生而言，她能活得隨遇而安水到渠成。這八個字，不是單純和幸運，我總覺得是很大的勇氣和智慧。

她跟我說過一段話，我印象很深，她說：“你要向整個宇宙磁場發出你的愿望，不斷地發射你的愿望，這樣你想要的一切都會向你漂過來。”

我很信這句話，可以說，這種人生觀影響了我。后來我的生活也不斷在證實它。與其計劃，與其迎合，與其不斷為不斷認識的人不斷調整，不如就定心定意養自己的那塊磁場，閃閃發亮，吸引所有可以被你吸引的人和事。

還有一句話，倒是我最近突然想起來的。關于愛情。

有一次趙薇跟我說：“愛情其實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啊。你啊，太愿意把愛情當成一件特殊的非凡的事情了。不要讓愛情超脫出你的生活，把愛情納入你的日常生活就好。”可惜的是，我現在才琢磨過來，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過好在，我也終于明白了。

我喜歡的那句詩，下一句是：“但有豪情似舊時。”

偶有相聚，趙薇還是那個趙薇，照樣喝酒，照樣火鍋，照樣聽到什么好電影和好書就眼睛發亮，想方設法搜刮來看，照樣有一個正在談論正在興奮正在生長的電影計劃。

讓我想起十年前，我最初相遇，認識的那個她。

我們走在初秋的北影廠里，去尋找一個特別專業特別豐富的碟店，她穿著白T恤，扎著馬尾，拎著一個《京華煙云》劇組美工給“姚木蘭”做的藍布包。

陽光特別好，她走在前方，轉過身來，眼睛帶著熱情，但又沉靜，成熟而單純。

我那時候想，不知道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的她，是什么樣子的人。能在同一個人世上，看著一個人的成長變化，就像看著一顆星球的軌跡，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