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童畫童年

孫夢

繪本閱讀在外國流行數十年，在中國卻是近十多年興起的潮流。青島清美藝術培訓學校校長艾倫曾專門到日韓、歐美考察當地的繪本市場。她認為：“中國的原創繪本與日韓國家相比，落后了30年。”而繪制一本好的國內原創繪本也成為了她出版《童畫童年》的初衷。

中國的繪本界很浮躁、很功利

當70、80后還在緬懷西游記或愛麗絲的小人書時，現在的孩子已經捧著一本本大開本的繪本津津有味地閱讀。繪本（Picture Book），日文用的漢字就是“繪本”兩個字，顧名思義就是“畫出來的書”，即指以繪畫為主，兼附有少量文字的書籍。繪本與其他普通圖畫書的區別在于，繪本通常有獨立的繪畫作者，圖畫有個人風格，畫面即情即景，可單幅成畫，連續起來也是一個故事。

在艾倫看來，“中國的繪本界相對浮躁、功利，國人很少有人能靜下心來認真做此事。”她以宮崎駿為例，“宮崎駿在做電影動畫前，是以手繪繪本起家，包括我們所熟知的動畫電影《龍貓》也是先有繪本。他40多歲才離開老師，自立門戶。1985年創辦吉卜力工作室，開始了長達近30年的獨立創作之路。這種踏實、專注、堅持，是中國繪本作家難以企及的。”

曾有人評價，日本匠人精神的最好詮釋就是宮崎駿大師。艾倫十分推崇宮崎駿，對他身上流淌的“匠人精神”更深感敬佩。

如今國內的很多出版社，瘋狂購買日本繪本版權。有調查顯示，日本繪本占據了中國1/4的繪本市場。中國的國民兒童文學作家鄭淵潔甚至曾說：“現在中國的孩子是讀著日本的繪本和哈利·波特長大的。”

針對這一現象，艾倫認為：“國內多數出版社購買的是比較老舊的日本繪本版權，其實在日本有更棒更新穎的繪本。但一是‘新繪本版權價格高昂讓人卻步，二是日本限制好繪本的版權轉讓。”因此，在國內，讓兒童和成人讀到真正的優秀繪本是很難的一件事。為什么中國不能有優秀的原創繪本，是梗在艾倫心中的結。

在出版《童畫童年》前，艾倫的理想更傾向于做一部中國人自己的定格動畫片，甚至為動畫片創造了不少有趣、寓教于樂的故事，也親手制做了大量表情豐富、生動可愛的黏土偶。但朋友力勸她“做動畫成本太高，而國內對國產動畫的扶持政策也不足”，讓她決定先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

其實做繪本出版，并不是件省力的事。因為每一頁都需要純手繪，而艾倫從不假手他人。有時她為畫一幅彩鉛，手上用力過猛，手指關節腫痛就成了家常便飯，非常辛苦。

《童畫童年》在艾倫看來，更像是一本繪本作品全集，因為其中的每一幅圖都有自己的故事、創意，每一幅圖可以單獨繪制成一個獨立的繪本。艾倫繪制的繪本并不僅僅是傳統意義上知識的載體，更多寄予的是給人啟迪、發人深省、撫慰心靈，給人以快樂的寄望。

“教育孩子做一個快樂的好人”

在《童畫童年》中，收錄了很多艾倫與學生們的親密合影。除了畫家、繪本作家的身份，艾倫還是一位教育工作者，創辦了清美藝術培訓學校和艾倫美術品牌。

6歲學畫、畢業于中央工藝美院的艾倫，在青島知名的房地產企業做過建筑設計師，創作了很多有口皆碑的地標性地產建筑設計，也開過畫廊、辦過個^畫展。當記者問她怎么想到做教育時，艾倫回答這源于一個有趣的故事。

10多年前，和她相熟的一位朋友，拜托她教自己的孩子學畫。從來沒教小朋友畫畫的艾倫，最初拒絕了朋友的請求。但在朋友三番五次勸說下，她只好答應先與孩子見面，結果讓她大吃一驚的是4歲多的孩子已經畫了上千幅的作品，每幅作品都被家長細心收錄。“最讓我感動的是孩子每天都在堅持畫畫。”艾倫說，這也是最終同意教孩子學畫的原因。

從單純地教一個孩子學畫，慢慢發展到教幾個、十幾個孩子，口碑逐步提升，艾倫興趣也逐漸增加，最終她決定建立藝術學校。期間，很多畫家朋友、大學時代的老師，都說她教孩子學畫是大材小用，勸她放棄。但她還是堅持下來，因為在她心目中，她“不是單純地教孩子學畫，而是給予孩子‘美育，教育孩子們做一個快樂的好人”。

近幾年，艾倫的很多學生全家移民到國外，每次分別艾倫總會對這些孩子講：“無論你們去哪，都要記得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要做一個快樂的中國好人。”

在繪畫技巧上，艾倫涉獵廣泛，國畫、油畫、彩鉛等。在清美藝術培訓學校，記者看到了很多她的作品，國畫仕女圖、釋迦牟尼真人像以及油畫形式的中國山水畫。對于所學艾倫從不藏私，都會授予學生。

她精心設置繪畫課程，跟著她學畫的孩子首先要學繪畫基本功，這是一個長達三年的授課過程，包含兒童畫（簡筆畫）-兒童水粉-彩鉛-抽象水粉-動漫。每一階段，她都會用心設置授課內容，像是兒童畫，她力求學生將一個復雜的實物用最簡單的線條表現出來。讓他們“不是用手畫，而是用心畫，用最自信的心態落下每一筆”。教授兒童畫時，艾倫也加入了自己的特色授課——陶泥，這在青島市繪畫教學是獨一無二的。學生通過動手制作陶泥，鍛煉了六維立體思維。經過長期的學習，她的很多學生，通過一幅簡單的平面畫，就能制作出精致細膩的立體實物。

兒童水粉是為了讓學生識別顏色，她不是用枯燥乏味的理論去說教，而是用生動活潑的填圖課程去教導學生，加深他們對不同色彩的記憶。在這里學生的世界是由靛藍、土黃、洋紅、青蓮等多姿多彩的顏色組成。抽象水粉，開發學生思維，但很容易讓家長產生孩子退步的錯覺。“因為孩子畫畫不如過去畫得像了，可為什么要畫得像？像就是好嗎？”艾倫解釋，其實，這種觀念是家長的誤區，像不是美的標準。這一階段注重的是學生們創造力與思維的開發。動漫課鍛煉臨摹能力，很多家長認為臨摹會影響孩子們的創造力，但艾倫認為，“以臨摹^手，才能使學生學到大師們更多的繪畫技巧。”此外，艾倫還精心設置了不少選修課，如刺繡、香道、茶道等，也深受學生和家長的好評。

在三年基礎繪畫學習后，學生們根據興趣，任意選擇學習油畫、國畫或者漫畫等。艾倫倡導學生“徒手畫畫”，從不讓他們用鉛筆打草稿，她灌輸給每個學生的理念是，“畫畫沒有錯，每一筆都沒有錯，要相信自己。”

在采訪中，艾倫反復提到她的一個觀點，“天才是可以培養的”。在她的學校，學生們獲得了最大的自信與尊重，以及審美能力。從最初，艾倫隨意指著一幅畫問學生這幅畫好看嗎？很多學生的答案是“不知道好不好看”。到如今，跟隨她學畫的學生會堅定地說，“艾老師，我覺得這幅畫很好看，因為一看到它，我想去跳舞。”

不做“流水線教育”

如今，有的繪畫學校師資力量不足，學生卻多達上千人。對于這種辦學現象，艾倫稱其為‘名副其實的流水線加工廠”，這種“流水線”教育的教學質量、辦學資質、教師素養面臨學生和家長的質疑。

“一定要發自內心地去尊重學生，我和學生是朋友，是平等的。”在艾倫看來，教育學生，不僅僅是教他們學畫，更要教導他們做人。

談及和學生的相處之道，艾倫總結“尊重別人就是尊重自己”，在課堂上，她會給學生講述自己的小時候的事，那時的她學習不太好、喜歡調皮搗蛋，老師們不喜歡她。讓她記憶深刻的一件事是，小學美術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業，讓學生們回家照著原畫畫一幅扎辮子女孩跳繩的畫，第二天她要交作業的時候，因為畫得很像，同學們都說這是她作弊、照著描的，美術老師和她說：你當場再畫一幅，如果畫得還是那么像，我就相信你。結果，艾倫重新畫了一幅，比之前的那幅更像，老師當場表揚了她。現在，她非常感激這位美術老師，也因為這件事，她更懂得去尊重學生的天性，她認為“現在的教育太功利，難道只有好學生才能被老師重視？只有上名牌大學、事業有成才能算是成功嗎？”

在這里，無論學生學習好壞，只要是善良、努力，都會獲得最大的尊重。“孩子是最敏感的，如果你只是哄他不是真心去尊重他，他肯定能感受到，這也是很多學生和我成為好朋友的原因，因為我是真心去尊重、喜愛他們。”

在課堂上，艾倫經常會根據所畫內容講一些寓教于樂的小知識。比如，她很注重環保、愛護動植物，在學生們畫鯨魚、鯊魚的時候，她會告訴學生，不要吃魚翅，除了保護這些稀有動物外，也是為了保護人類自己。艾倫會耐心地向學生們解釋，“我們人類靠氧氣呼吸，地球最大氧氣來源于海洋，每次鯨魚翻身的時候，都會產生造氧功，為人類提供大量氧氣。”

“中國教育缺少的不是學校、文化的教育，缺少的是傳統文化、孝親孝愛的教育。”從事教育的十幾年，出于對孩子的喜愛，對教育的追求，艾倫沉淀了許多關于繪畫和教育的心得，她像一個亟待挖掘的巨大“寶藏”。

艾倫的首部繪本作品《童畫童年》將在近日由青島出版社出版，并于7月11日在青島書城發布、簽名售書，這僅僅是她的繪畫教育征程的第一步，她希望“將來為成人和兒童提供更多更好的原創繪本作品，也為過于功利的教育降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