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齋書錄解題》中醫文獻著錄情況分析*

趙　鑫，邢永革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300193）

《直齋書錄解題》中醫文獻著錄情況分析*

趙鑫，邢永革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300193）

《直齋書錄解題》是宋代最具代表性的私家目錄之一，文章對《直齋書錄解題》中著錄的中醫文獻進行統計，分析其內容，并通過與《郡齋讀書志》、《遂初堂書目》的對比，探析了其中醫文獻著錄的特點。在此基礎上，對宋代中醫學的發展做了窺探。

宋代私家目錄；《直齋書錄解題》；中醫文獻；著錄情況

DOI：10.11656/j.issn.1673-9043.2015.04.03

古代私家藏書目錄是古典目錄中最為豐富多樣的一類。私家目錄發展到宋代，初步達到一個高峰，這個階段是私家目錄發展史上的重要時期，具有承上啟下的時代意義。其中以《郡齋讀書志》、《遂初堂書目》、《直齋書錄解題》3部最為著名，作為宋代最具有代表性的私家目錄，均以其獨到的著錄體例和科學合理的分類方法，歷來受到重視［1］。在學者以往的研究中，對這3部私家目錄記載的典籍情況都有所涉及，但關于其中中醫文獻著錄情況的研究，尚不多見。筆者統計發現，3部私家目錄中以《直齋書錄解題》（以下簡稱《書錄》）所著錄的中醫文獻數量為最。因此，筆者選取《書錄》作為研究對象，對其中醫文獻著錄的內容、特點進行了統計分析，并從著錄的中醫文獻這一視角窺探了宋代中醫學的發展情況。

1　《直齋書錄解題》中醫文獻著錄的內容和特點

1.1陳振孫與《直齋書錄解題》陳振孫，字伯玉，號直齋，祖籍浙江永嘉，后遷吳興，南宋著名藏書家、目錄學家。《直齋書錄解題》是陳振孫的代表著作，屬于敘錄體提要目錄。該書著錄書籍3 096種、51 180卷，私家書目收書數量第一次超過了官修書目。南宋周密《齊東野語》卷12記載：“近年惟直齋陳氏書最多，蓋嘗仕于莆，傳錄夾漈鄭氏、方氏、林氏、吳氏舊書至五萬一千一百八十余卷，且仿《讀書志》作解題，極其精詳。”該目錄書改進了以往圖書目錄詳注卷帙、略論撰人名氏及品題內容得失的舊有傳統，開創了目錄編撰解題的先例。其豐富的著錄內容、精審的解題方法，對考宋以前的藏書、校勘、目錄、版本及其他各類專門之學問，大有裨益。“且陳振孫本人具備很高的學識功力，他在藏書、治學的過程中有著相當好的善本觀”［2］，所以受到了后人的重視與好評。

1.2《書錄》中醫文獻著錄情況分析筆者選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發行出版的校點本《直齋書錄解題》［3］為底本，對其中著錄的中醫文獻進行了統計和分析。書中共著錄中醫文獻89部，其中成書于宋代以前的有13部，如《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千金方》、《外臺秘要》等。宋代的有76部，如《大觀本草》、《太平圣惠方》、《南陽活人書》、《錢氏小兒藥證直訣》等。

通過考察發現，宋以前的重要中醫典籍在《書錄》里均有著錄，這說明傳統經典醫籍在當時仍然很受人們的重視，是業醫者從事臨床診治以及學者進行理論研究不可或缺的工具。宋當代的中醫典籍數量在《書錄》的著錄中所占比重約為87%，這反映了中醫學在宋代蓬勃發展的情況。究其原因，宋代印刷術的普及和造紙業的發達，促進了印刷事業的發展，為新書著述和文獻整理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條件［4］，當然也包括隋唐五代時期中醫文獻蓬勃發展的助推［5］。教育和醫生考試制度，還為當時及后世保留了不少堪稱范本的醫藥書籍［6］。

從《書錄》所載來看，這一時期的醫學文獻著述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1）官方整理編撰醫書。代表性的有官方整理校勘的《黃帝內經素問》、《傷寒論》、《金匱要略》、《脈經》、《諸病源候論》、《備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臺秘要》等，以及官方組織編纂的《圣濟經》、《太平圣惠方》、《大觀本草》、《紹興本草》等。

2）民間編纂醫籍。官方對醫書的重視，帶動了社會上更多的專業人員編纂或整理醫籍文獻，大大促進了中醫學的發展。較具代表性的著作有：朱肱《南陽活人書》、初虞世《養生必用書》、錢乙《傷寒微旨論》、寇宗爽《本草衍義》。

3）專科著作的發展。流傳至今的臨床各科專著主要有錢乙《小兒藥證直決》、《腳氣治法》、《幼幼新書》等。

可見，《書錄》所載大致反映了當時中醫文獻著述和整理的主要成果。

1.3《書錄》中醫文獻著錄的特點主要通過《直齋書錄解題》與同時期私家目錄著錄中醫文獻的對比研究，來分析《書錄》中醫文獻的著錄特點。

筆者選取與《書錄》同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兩部私家目錄《郡齋讀書志》［7］和《遂初堂書目》［8］作對比研究。統計發現，《郡齋讀書志》與《遂初堂書目》所著錄的中醫文獻數量分別為31部和54部。其中，3部書目均著錄的文獻有9部，《郡齋讀書志》與《直齋書錄解題》均著錄的有13部，《郡齋讀書志》與《遂初堂書目》均著錄的有11部，《直齋書錄解題》與《遂初堂書目》均著錄的有26部，見表1。

通過對比不難發現，《直齋書錄解題》是3部目錄書中著錄中醫文獻數量最多的，以作者的生卒年和成書年代為線索，可以窺探到《書錄》對《郡齋讀書志》與《遂初堂書目》在中醫文獻著錄上的繼承關系。

在著錄方式上，《書錄》沿襲了《郡齋讀書志》書名、篇卷在前，著者在后的形式，但兩者在著者一項的著錄上又有差異。“晁《志》于著者，先表明朝代，本朝則稱‘皇朝’，然后撰人姓名，有的則在姓名之后再附注其字。陳《錄》也同樣是先表明朝代，對本朝作者則省略不標，其次是著者官職，再次是著者籍貫，然后是撰人姓名，最后是撰人之字”［9］。下面通過例子來分析晁《志》與陳《錄》的在著錄方式上的具體差異。

《郡齋讀書志》“醫書類”：

《養生必用方》十六卷，皇朝初虞世撰。序謂：“古人醫經行於世者多矣，所以別著者，古方分劑與今銖兩不侔，用者頗難。此方其證易詳，其法易用，茍尋文為治，雖不習之人，亦可無求於醫也。虞世本朝士，一旦削髪為僧，在襄陽與十父游從甚密”。

《千金方》三十卷，唐代孫思邈撰。孫思邈博通經傳，洞明醫術，著用藥之方，診脈之訣，針灸之穴，禁架之法，以至導引養生之要，無不周悉。后世或能窺其一二，未有不為名醫者。然議者頗恨其獨不知傷寒之數云。

表1　3部私家目錄著錄中醫文獻對比

《直齋書錄解題》“醫書類”：

《養生必用書》三卷，靈泉山初虞世和甫撰紹圣丁丑序。

《千金方》三十卷，唐處士京兆孫思邈撰，自為之序，名曰千金備急要方，以為人名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踰於此。其前類例數十條，林億等新纂。

從上面的例子可以清晰地發現兩書在著錄“著者”上的差異，雖然后者比前者總體上簡略，但對于作者本人的著錄，后者比前者要詳細，陳《錄》較晁《志》更加豐富，一般要比晁《志》的著錄多出官職、籍貫、字號3項內容；但對于典籍相關內容的著錄，陳《錄》的翔實程度顯然不及晁《志》。

在著錄內容上，《書錄》受《遂初堂書目》的影響尤為突出。以中醫文獻為例，《書錄》與《遂初堂書目》均著錄的有26部之多。尤袤的藏書在當時富甲東南，其藏書樓遂初堂位于無錫山九龍山下，與吳興隔湖（太湖）相望，而吳興正是陳振孫的家鄉；尤袤又是中興4大詩人之一，享有盛名，由此來看《遂初堂書目》為陳振孫所重視效法也是情理之中。陳振孫在《書錄》中就說尤袤“家有遂初堂藏書，為近世冠（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十八）”［10］。

3部私家目錄對中醫文獻的著錄在互有交集的情況下，又不乏各自的特色，例如《直齋書錄解題》與《遂初堂書目》都集中著錄了宋代當時的醫學著作，但著錄的典籍除重疊的26部之外，其余的不盡相同，互有補充。這對于研究宋代醫籍是大有裨益的。

2　從《直齋書錄解題》對中醫文獻的著錄看宋代中醫學的發展

兩宋時期，朝廷非常重視醫藥事業。政府專門設有主管醫藥衛生的行政機構，制定了一系列醫事制度和法規，關注醫學教育。官方組織專人整理、編撰、出版許多醫書籍，如《黃帝內經》、《傷寒論》、《太平圣惠方》、《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等，為中醫文獻的保存、傳播作出了重大貢獻［11］。官方的帶動和重視，直接刺激了民間醫學的興盛，一時間名醫輩出，尤以大量方書的出現最為耀眼。宋代理學的強勢，促進了中醫學基礎理論研究的發展。在此期間，臨床各科的成就也較為突出，且醫學科目分類漸趨精細，涌現了諸如《錢氏小兒藥證直訣》、《幼幼新書》、《腳氣治法》等重要專科著作［12］。

在《書錄》著錄的中醫文獻中，既涵蓋宋以前的傳統醫籍，又包括宋當代的醫籍，且當代典籍的著錄數量所占比重接近90%。宋當代的醫籍成書方式主要有兩種，即官方組織整理編纂和民間編纂，見表2。

表2　《直齋書錄解題》著錄宋代醫籍統計

在《書錄》著錄的中醫文獻中，官方組織編纂、整理的醫學典籍有12部，從宋代官方組織整理和編纂醫藥書籍的力度可以看出，宋代官方對醫藥頗為重視，“特別是宋代在醫籍整理與研究中所采取的政策和措施，都收到了良好的效果”［13］。其所編纂整理的醫藥典籍在當時頒行全國，有利于中醫學朝著規范性的方向發展，起到了高屋建瓴的引導作用。從表2中還可以看到，民間編纂的醫籍是《書錄》所著錄中醫文獻的主要內容來源，以此可窺見當時民間整理編纂醫籍已蔚然成風，這為醫學知識的普及和醫療水平的提高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時也大大促進了中醫學的發展；民間醫籍的產生同中醫學的發展呈現出相互促進的態勢。

另外，通過表2不難發現，《書錄》著錄了不少當代的專科醫籍，這些專科醫籍的大量出現直接反映出宋代醫學理論研究的深入及治療技術的提高，醫學分科較之前更加精細。這時涌現的諸多標志性著作，如《產育寶慶集》、《錢氏小兒藥證直訣》等，不僅是當時醫學的系統總結，而且還為各個學科的發展開辟了道路［14］，這也是隨后金元時期出現醫學門戶之分、醫家群星璀璨的前奏。

由此而觀，《書錄》對中醫文獻的著錄情況大致反映了宋代中醫學的發展特點和概況，對于研究醫學發展史是有一定價值的。

3　結語

以上筆者從兩個方面對《書錄》中醫文獻的著錄情況進行了分析探討，旨在為中醫文獻的研究提供一個新的切入點，可以從這一視角出發，去進一步管窺中醫專科目錄的形成。同時，嘗試著將中醫文獻研究與私家目錄的研究結合起來，尋找中醫文獻與文史文獻更多的結合點，這對兩門學科的共同發展也具有積極意義［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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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守衛.陳振孫的善本觀［J］.圖書情報工作，2009，53（2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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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繼業.淺論宋代醫學發達的動力學機制［J］.湖南中醫學院學報，1998，18（4）：27.

［5］張燦玾，張增敏.隋唐五代醫學文獻發展概述［J］.天津中醫藥大學學報，2006，25（3）：122-125.

［6］馬繼興.中醫文獻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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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管成學.宋代醫學古籍整理與研究淺論［J］.古籍整理研究學刊，1988，4（1）：32.

［14］陳廣濤，王學嶺.脈診古代文獻的研究現狀［J］.天津中醫藥大學學報，2007，26（4）：222-224.

［15］穆靖.在古醫籍的分類與編目中體會中醫傳統文化［J］.天津中醫藥大學學報，2008，27（1）：49.

Analysi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 in Zhizhai Shulu Jieti

ZHAO Xin，XING Yong-ge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Tianjin 300193，China）

The article counts and analyze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 enrolled in Zhizhai Shulu Jieti，one of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private books catalog in Song dynasty，and then researches the characteristics in 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 record by a comparison with Junzhai Dushuzhi and Suichutang Shumu on which a deep understanding is got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development in Song dynasty.

private books catalog in Song dynasty，Zhizhai Shulu Jieti，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record

R2-52

A

1673－9043（2015）04－0202-04

天津市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20122202）。作者簡介：趙鑫（1989-），男，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古典文獻學。

邢永革，E-mail：xyg6808@163.com。

（2015-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