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龍
我是太原市婁煩縣人。1947年在晉綏老解放區參軍,先后參加過臨汾戰役、晉中戰役和太原戰役。軍旅生涯多年,但我記憶最深的是67年前太原前線指揮部給我們攻城部隊下達的“打太原空進空出,出城時兩袖清風”鐵的指令。
我16歲參軍,當時我家房無一間(佃租住房),地無一壟(租種地主土地),是叮當響的窮人。參軍后先是在晉綏八分區警衛連當戰士,不久正式編入晉綏軍區獨立旅警衛連,從交城山下到了晉中平川,參加了幾次小的戰斗。在文水戰斗時我當了班長。在我們一路南下途中,部隊整編為西北野戰軍第一縱隊獨七旅。1948年初,我們是圍困臨汾的部隊之一,臨汾戰役第一階段我們完成過幾個任務,我被提升為排長,是部隊看好的苗苗,也就在這一時期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臨汾戰役正式打響時,我們旅出色地完成了阻擊閻錫山部陰謀援助臨汾的企圖。戰役一結束我們就連續北上參加了晉中戰役。約在8月份,部隊先后在清徐和壽陽進行休整,補充兵員,對戰士進行政治教育,準備攻打太原。
9月,我們到了太原東山,開始掃清外圍。10月初,我們用兩天兩夜打下雙塔寺后面一個叫廟碉的陣地,犧牲了許多戰友。到11月底,我部已將陣地進逼到太原城下。大家本以為會一鼓作氣打下太原,可此時部隊卻接到通知:中央軍委指示,為了配合平津戰役、淮海戰役,牽制傅作義集團,我軍對太原守軍暫緩攻擊,實行圍困與政治瓦解。
12月1日,我前線部隊停止攻城,我們獨七旅轉移到鳳梁閣。在軍事上主要是監視敵人的活動,封鎖敵人的行動。在政治上就是喊話,動搖敵軍軍心。有時上級也會派專業政工人員來陣地前喊話。閻匪軍不甘心失敗,也弄個喇叭跟我們對喊。閻軍說:“我們的火車跑得快,你們的小毛驢走得慢。”我們則說:“你的火車只能從南站到北站,我的小毛驢能從臨汾騎到太原,我們走得遠。”由于兩軍陣地相距不遠,能聽得見敵軍對生活的不滿。我們就拿出白面饅頭、花卷、豬肉燴菜吃讓他們眼紅,有時還給他們送過一些去。他們開始不敢吃,后來搶著吃,就這樣慢慢地瓦解敵人軍心。
在部隊內部,戰士們編了許多快板、順口溜來鼓舞斗志,調節生活。記得炊事員的快板是這樣說的:“我是炊事員,參加打太原。擔水又做飯,日夜不得閑。到了陣地前,彎腰放扁擔。小聲叫同志,趕快來吃飯。打下太原城,我包餃子又撈面,請你坐上邊。”其他爆破員、通訊員、司號員、飼養員都根據自己的工作特點編過類似的段子。可惜時間太久,已經記不起來了。而《我是炊事員》這段快板解放后還被收入當時的小學課本,所以記得很深。
在圍城期間,我排協助旅部偵察科的丁科長完成了一件特殊的偵察任務。丁科長化裝成敵軍連長,我和幾個戰士化裝成閻軍士兵,進了一次太原城。丁科長一路走,一路讓戰士們分別記下路名、建筑物、路口、路標、商號等地標建筑,出城后畫了地圖,為部隊進城打下基礎。
1949年3月,太原前線指揮部發出攻城預備令。在這之前我們部隊改編為第一野戰軍一軍三師,仍由七軍指揮。我們的陣地從鳳梁閣轉到瓜地溝,任務是炸開小東門,進城后直接占領閻錫山的統治核心綏靖公署(原日軍在太原的司令部)。
4月24日早晨5點半,我軍向太原城發起總攻。由于小東門城墻堅固,爆破了兩次只炸開一個小缺口,于是我們立即改變計劃,用云梯登城。由于太原被圍困多日,閻軍很多士兵已經營養不良,得了夜盲癥,攻城時天剛蒙蒙亮,看不清目標的閻軍士兵都在瞎開槍,所以云梯登城很快成功,我上了城墻向戰士們吼著,只要敵人放下槍就不要開槍。我們排的戰士很快打開城門,接上大部隊,勢如破竹,緊接著便占領了我部的進攻目標——太原綏靖公署。
太原戰役開始之前,前線指揮部下了一項鐵令,即“打太原空進空出,出城時兩袖清風”。為了遵守鐵紀不走樣,我們上戰場前把個人行李都交到炊事班,只帶槍支彈藥。出城時大家兩手空空,也只背著槍支彈藥。勝利后打掃戰場時,戰利品堆積如山,但沒有一個戰士動心,大家都把戰利品收集起來統一上繳到師部,然后頭也不回地空手回到自己的隊伍中。
太原解放后,我部轉到晉祠一帶休整,不久回歸一軍建制。5月份便開始向西北進軍,我成了三師首長的警衛員,一路作戰打到西寧。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