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述論

馬俊燕

(大連大學歷史學院 遼寧 大連 116622)

1476年，威廉·卡克斯頓將印刷機引入英國，到19世紀初，英國報業(yè)已處于世界領先地位。在這期間，英國報業(yè)打破國王特權的枷鎖，擺脫政府的監(jiān)督與制約，與書商公會的控制開展斗爭，在1855年徹底取消知識稅后，報業(yè)成為“第三議會”、“第四等級”，成為一支重要的社會力量。在英國報業(yè)發(fā)展史上，18世紀是一個重要的時期。國內學者對英國報業(yè)的研究成果不少，但是深入不夠，尤其是關于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的研究成果較少。本文將對18世紀英國報業(yè)的發(fā)展進行梳理和分析，以就教于方家。

一、日益增長的報紙銷量

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的首要標志是報紙銷售數量的增長。在17世紀90年代中期以前，英國還沒有出現地方報紙。18世紀初，在諾威奇、布里斯托爾和埃克塞特開始出現地方報紙。此后報紙數量日益增多。1719年，倫敦一家報紙抱怨說:“現在，不管是城市、市鎮(zhèn)還是鄉(xiāng)村，每天都充斥著洪水般的報紙。”［1］據推算:“18世紀20年代早期有20 家地方報紙出現，到18世紀中期超過40 家，到1800年，每周有超過70 家地方報紙發(fā)行。在都城倫敦，1712年有12 家報紙發(fā)行，18世紀中期有18 家報紙發(fā)行，包括6 家周報、6 家每周發(fā)行三次的報紙和6 家日報。到1783年，倫敦出現9 家日報和10 家每周發(fā)行兩次或三次的報紙。18世紀90年代，這一數量增加到14 家日報、7 家每周發(fā)行三次的報紙和2 家周報。”［2］

當然，由于當時報業(yè)發(fā)展的諸多不穩(wěn)定因素，許多報紙存在時間并不長。喬治·弗林特(George Flint)在18世紀早期曾辦過5 份報紙，即:《每周評論》(Weekly Remarks)、《政治思考》(Political Reflections)、《羅賓的終極改變》(Robin’s Last Shift)、《改變已經發(fā)生》(The Shift Shifted)、《終極改變》(Last Shift)，但它們都在很短時間內被政府查禁。在當時，如果要辦一份合法報紙，就要到政府相關部門登記注冊，并且支付印花稅。想要了解18世紀英國報紙發(fā)行量的增長情況，查看政府稅收記錄是一個重要途徑。1704年，薩瑟德蘭郡統(tǒng)計的全年報紙發(fā)行量約為230 萬。據斯納德(Snyder)統(tǒng)計，到1712年和1713年間，這一數量約增長到240 萬。根據18世紀中期的稅收記錄，有730 萬報紙印花(這種印花出現在合法報紙上，作為稅收憑證)，60年代有940 萬，1775年有1260 萬。1801年，總共有1640 萬印花報紙發(fā)行——倫敦的報紙有700 萬，地方的報紙有940 萬。［3］需要說明的是，18世紀英國政府統(tǒng)計的報紙印花稅記錄并不那么可信。由于部分史料缺乏和一些不可信的資料，以及各地統(tǒng)計數據的分散，想要收集到準確數據十分困難，再加上當時非法出版的報紙在政府檔案中沒有記錄，所以政府稅收只能作為分析報紙發(fā)行量的參考。即便如此，這些數據也足夠證明報紙發(fā)行量的增長。

雖然18世紀早期出現過政府、政黨出資辦報的情況，但從本質上看辦報還是商業(yè)行為，銷量的好壞直接關系到報紙的生存。杰里米·布萊克(Jeremy Black)對一家報紙的財務記錄進行了分析，他認為，在倫敦一家報紙要保證每天至少發(fā)行1500 份，才能實現收支平衡。［4］事實上，一些著名報紙的發(fā)行量遠遠超過這一數字。1778年，《早間快訊》(Morning Post)的編輯亨利·貝特(Henry Bate)聲稱該報一天可以賣到5000 份;而《匠人》(Craftsman)早在18世紀30年代就曾一度賣到10000 份。1779年，據約翰·威廉·馮·阿興霍爾茨(Johann Wilhelm von Archenholz)估計，《公眾播報》(Public Advertiser)每天賣到3000 份到4500 份，《每日播報》(Daily Advertiser)賣到5000 份。［5］

在倫敦報紙發(fā)行量不斷增長的同時，地方報紙的發(fā)行量也毫不遜色。克里斯汀·斐迪南(Christine Ferdinand)在對《索爾茲伯里報》(Salisbury Journal)的研究中發(fā)現，這份報紙在18世紀30年代創(chuàng)刊時每周只賣200 份，但到40年代增長到2000 份，80年代增長到4000 份。［6］據G.A.克蘭菲爾德(G.A.Cranfield)估計，在18世紀頭10年，地方報紙銷量基本在100—200 份之間，到18世紀中期增長到1000—2000份。到18世紀后半期，地方報紙如果只有1000 份的銷量，在財政上就會顯得很拮據。［7］1780年《索爾茲伯里報》已有4000 份銷量，《利茲精神》(Leeds Mercury)的編輯詹姆斯?柏林(James Bowling)在90年代說該報每天賣到3000 份。《切姆斯福德紀事》(Chelmsford Chronicle)是一份比較成功的地方報紙，它的銷量是同時期其他地方報紙銷量的兩倍。

由于史料缺乏，沒有一位史家可以得出報紙發(fā)行量的準確數字，但認為18世紀英國報紙發(fā)行量不斷增長是學者們的共識。

二、多種多樣的報紙名稱

18世紀英國到底有多少家報紙，至今仍無定論。不過，通過研究那些有記載的報紙名稱，我們可以對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進行簡要分析。

在18世紀英國報紙名稱中，我們發(fā)現幾家名稱相似或相同的報紙。創(chuàng)刊于17世紀的《牛津公報》(Oxford Gazette)是政府的支持者，并且壟斷了倫敦報業(yè)市場。1665年，約瑟夫·威廉姆森(Joseph Williamson)為打破《牛津公報》對倫敦報業(yè)市場的壟斷，讓市民獲得更多的新聞與知識，創(chuàng)辦了《倫敦公報》(London Gazette)(一般簡稱為《公報》)。《特快郵報》(Flying Post)創(chuàng)刊于1696年，1714年，倫敦出現一家名為《特快－郵報》(Flying－Post)的報紙與《特快郵報》爭奪市場。18世紀早期的《匠人》是著名的激進報紙，以敢于批評政府和為民眾說話而聞名，30年代曾一度賣到每天10000份，于是出現一家也叫《匠人》的同名報紙與其競爭。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處于早期階段，沒有健全的法律保障。在一些成熟大報占領市場的情況下，為了競爭，或為借其報名吸引讀者，甚至盜用其名稱以達到贏利目的，出現上述情況就不足為奇了。這都表明了英國報業(yè)發(fā)展初期的混亂狀態(tài)。

在18世紀的英國，辦報多屬個人行為，報紙創(chuàng)辦者樂于將自己的名字加入報名中。《密斯特周報》(Mist’s Weekly Journal)就是這樣一份報紙，其辦報人納撒尼爾·密斯特(Nathaniel Mist)將自己的名字融入報名當中。［8］這些人之所以這樣做，一是為表明自己是報紙的所有者，再是因為讀者在購買報紙時會考慮報紙所有者的個人聲望。良好的個人聲望不僅能帶來廣告商的投資，而且能保證銷量。但這又會導致另一個后果:報紙經營者的改變會導致報紙經營走入困境。1737年密斯特去世后，《密斯特周報》的經營舉步維艱，印刷商約翰·珀澤(John Purser)試圖將該報經營下去，但終抵不過后起之秀《常識》(Common－Sense)。同時代的《報童郵報》(Post Boy)由阿貝爾·羅帕(Abel Roper)創(chuàng)辦，1726年阿貝爾·羅帕死后，報紙銷量開始下滑。這也說明，在18世紀的英國，“一份報紙經營期的不確定性正如給予它生命的人的不確定性。”［9］

有的時候，通過報名可以判斷出報紙的性質。《懷特霍爾報》(Whitehall Journal)是政府的支持者，因為英國政府的核心部門都坐落在懷特霍爾街上，懷特霍爾通常也是英政府的代名詞。《天主教報》(Popish Courant)是一家反天主教報紙，從其名稱就可看出其激進性質，因為“Popish”一詞是對天主教的蔑稱。安德魯·胡克(Andrew Hooke)創(chuàng)辦的《布里斯托爾每周紀聞》(Bristol Weekly Miscellany)，又稱為《奧拉克爾報》(Oracle)。從報名中可以看出辦報人的心愿，“Misecellany”表示他要提供各方面的信息，“Oracle”則表示他要為讀者帶來有益的啟示，因為“Oracle”指的是希臘神話中的神諭，有時也指能提供寶貴信息的人或書，也可譯為“權威”或“智囊”。約瑟夫·利夫賽(Joseph Livesay)是一名社會改革家，從他辦的報紙《道德改革者》(Moral Reformer)中我們能看出他希望改革什么。《窮人維護者》(Poor Man’s Guardian)這一名稱或許能為我們解釋，這份不繳納印花稅的非法報紙為什么一天能賣出12000—15000 份。毫無疑問，《淑女們的新娛樂》(Ladies New Tatler)則是一份針對婦女們的休閑娛樂報紙。

有些報名帶有表示發(fā)行日期的詞語，如:《日報》(Daily Courant)是一份每天都發(fā)行的日報，《晚報》(Evening Journal)是一份每周發(fā)行三次的晚報，《周三報》(Wednesday＇s Journal)是《密斯特周報》每周三發(fā)行的增刊，《周六速遞》(Saturday’s Post)的發(fā)行日在星期六。《星期日監(jiān)督者報》(Sunday Monitor)的發(fā)行日在周日，雖說這份報紙因違反安息日法律而不合法，但該報的發(fā)行卻非常成功。

英國報紙常以“太陽”(the Sun)、“星辰”(the Star)、“彗星”(the Comet)和“燈塔”(the Lantern)等來命名，意味著報紙為社會帶來啟示。而當報紙以“斗士”(Champion)、“仲裁者”(Moderator)、“維護者”(Vindicator)和“衛(wèi)士”(Sentinel)等來命名時，則意味著報紙以引導和保護人們的財產與權利為責任。許多報紙以赫爾墨斯作為自己的標志，代表正義信息的傳播，有些報紙以“上帝之眼”(all seeing eye)為標志，代表自己時刻關注一切事情的發(fā)生，以獲取最新消息。

三、辦報的目的與特色

在《英國報紙的發(fā)端1620—1660》(The Beginnings of the English Newspaper 1620－1660)一書中，約瑟夫·弗萊克(Joseph Frank)將早期英國報紙定義為:規(guī)律性出版的、有連續(xù)間隔的并且旨在關注時事的印刷品。杰瑞米·布萊克認為，只包含有大量小文章而沒有新聞和廣告的新聞紙(Essay－sheets)雖然也是定期出版的紙質印刷品，但不能被稱為報紙。雷·布蘭查德(Rae Blanchard)認為，1714年發(fā)行的《讀者》(Reader)，雖然有規(guī)律地每周發(fā)行三次，但其版面只有正常新聞紙大小的一半，所以不能被叫做報紙。雖說學界對報紙的定義仍然存在爭論，但這些定期發(fā)行的出版物總有其發(fā)行的目的。1792年，《國家旁觀者》(Country Spectator)宣稱:“每一個致力于為公眾服務的人，他的首要目的就是尋找讀者。”［10］

面對雨后春筍般興起的報紙和接近飽和的銷售市場，如何打造自身特色，爭取更多的讀者，是每份報紙都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每日報道》(Daily Journal)創(chuàng)刊于1721年，其發(fā)刊詞宣稱，該報在國內外擁有廣泛的信息來源，將“確保接受來自國內外的最好的報道”，不會給廣告留下多余空間，還敬告讀者不要過于追求“新聞的寫作風格或是作者表露出的黨派觀點”，報紙自身是無黨派偏見的。［11］《匠人》強調其關于國外新聞的“絕密情報”來源和報道的“公正無偏”，這份報紙一直堅信言論自由，以發(fā)表言辭激進的文章而贏得眾多讀者，它也是第一份威脅要公布未出席議會下院會議的議員名字的報紙。［12］

著名報人納撒尼爾·密斯特有自己獨特的辦報目的和方式。“成功經營一份報紙需要很多因素……如成熟的判斷新聞事件，分析國民的利益和對真相的熱愛，還要在國內外設立好的通訊社，以便能獲得最早的和最準確的信息。一份報紙中有其規(guī)律的部分……正因為有了這些，這份報紙就會像一本好的歷史書一樣有用和有趣。因為它正是對當前歷史的一種記錄，我相信一千年后的人們想要了解這一時代的信息，這份報紙就是必需品。”［13］密斯特的愿望已經成為現實。由他收集的大量一手書信資料曾在《密斯特周報》上登載，并由著名作家丹尼爾·笛福(Daniel Defoe)整理成書，共有四卷本。這本名為《A Collection of Miscellany Letters:Selected Out of Mist’s Weekly Journal》的書于2010年由Cale ECCO 出版發(fā)行，是研究18世紀英國社會的重要資料。

密斯特將自己辦的報紙比作劇院(playhouse)，強調其為公眾帶來的教育意義。他寫道:我以劇院的標準來辦報紙，“提供愉悅的同時帶來利益”。他說:“眾所周知，一個人總是充滿好奇心的，我們的報紙要照顧到不同年齡段、不同性別和不同的條件。為了實現這一目的，刊登的文章既要有嚴肅的新聞報道，涉及政治和社會道德方面的，同時還要給愉快詼諧、打趣嘲諷的文章提供一席之地。”［14］他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報人，他將報紙當作展現自我的私人平臺，常常在報紙上報道他的言論和活動。

約瑟夫·艾迪生(Joseph Addison)的《旁觀者》(Spectator)為那些使用幽默文章來提升社會道德的報紙樹立了榜樣，這份報紙體現了他濃濃的人文關懷。艾迪生說:“大家都認為蘇格拉底把哲學拉下了神壇，把它帶到了人間，而我也希望終有一天，人們能夠這樣說起我，認為是我把哲學從密室和圖書館、從大學和研究所中解救出來，讓它生活在俱樂部和人群中間，出沒于茶桌左右，逗留于咖啡館之間。”［15］艾迪生要用報紙來實現其教化社會的目的，“坦白的說，我確實為當下這種只能由新聞創(chuàng)作者和狂熱的黨派分子來創(chuàng)辦刊物的方式感到驚詫，如果報刊能夠在道德、智慧方面而非僅在政治方面引導人類不是更好嗎?引導民眾如何做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難道不比做一個好的政治家更有益于這個社會的教化么?……我們的印刷品應該能在人群中傳播新的理念，清除人們理解上的障礙，用美德喚醒人們的生機，滌蕩心靈的塵埃，解放受束縛的思想……當知識不再受書本或圖書館的限制，那么它就應該占據更多公眾的意識……”。［16］

但是，在那些激進報人的眼中，報紙傳播的知識不只是用來教化社會和提升社會道德的，在他們眼中，知識是反抗政府不公的有力武器。［17］1793年，《設菲爾德紀事報》(Sheffield Register)引用了激進作家威廉·古德溫(William Godwin)的觀點:“當印刷被發(fā)明的時候就包含著這樣的先天使命，那就是在其發(fā)展成熟強大之后，注定要消滅人類族群中的奴隸制度。”［18］18世紀中期爆發(fā)的威爾克斯事件，就是威爾克斯利用創(chuàng)辦《北不列顛人報》(The North Briton)的機會，大肆抨擊國王及其政府，并在后期利用報紙的宣傳作用爭取到輿論支持，同政府作斗爭。1781年7月14日的《公眾播報》稱:寫信給國王提建議和學習公眾事務是每位英國公民的職責。［19］

我們看到，有些報紙要采取公正態(tài)度報道新聞，有些報紙宣稱監(jiān)督政府，有些報紙只是提供新聞、娛樂大眾和記錄歷史，有些報紙肩負起宣傳、建立社會道德準則的重任，還有些報紙要通過傳播知識、教化大眾以對抗政府的不公。

但在復雜的社會發(fā)展變化面前，很少有報紙能一如既往地堅持自己的辦報理念而不改變。《詹姆斯周報》(St.James’s Weekly Journal)本來是政府的堅定支持者，但在1723年發(fā)表聲明不再支持政府。《倫敦晚郵報》(London Evening Post)原本是一家刊登嚴肅文章的報紙，宣稱報道的準確性和登載經濟類新聞是其特色，卻在1762年宣稱，該報增加了辦報經費，目的是讓報紙更有用，更具指導性和更能娛樂大眾。

四、報業(yè)發(fā)展面臨的阻礙因素

18世紀英國報業(yè)發(fā)展面臨著來自政府、政黨、社會上層人士、宗教界等的阻礙。不僅如此，報業(yè)內部的不正當競爭、經營不善等問題，讓早期報業(yè)發(fā)展過程充滿曲折。

18世紀英國報紙首先要面對的是來自宗教界的反對聲音。1722年，牧師博斯克(Burscough)在為議會下院布道時稱:“引起公眾混亂的先導是那些煽動性的報紙，結果一定是這樣的，不用去懷疑，當有人寫出禁止叛亂的文章時，另一些人就會在心里開始思考這樣的東西。”［20］布萊克也承認在天主教陰謀(Popish Plot)發(fā)生后，“那些激動不已、幸災樂禍的謠言和誹謗，通過那些不定期的出版物到處傳播。”［21］倫敦宗教界認為，對教區(qū)安定來說，出版自由是危險的，對信仰、忠貞和道德也是一種威脅。“這些主教受夠了那些到處傳播的異教思想，是不會放松出版審查的。所有出版商都被要求繳納300 鎊保證金，用來保證不出版非法作品。每位出版商都被要求限制學徒、記者和印刷工人數。對于反對天主教信仰、反對倫敦教會、反對任何政府官員和個人的文章都禁止出版，他們建立了一整套預先審查制度。”［22］

報紙面臨的第二道阻礙是政府官員的反對。威廉?溫德瀚(William Windham)是一名典型的反對報紙的政府官員。他說報紙上的報道改變了人們與下院的關系，因為“報紙給了普通人每天關注下院討論結果的機會，亂糟糟的表達他們支持或不支持的意見，他們支持那些鄙陋的想法，也有支持好點子的人，在沒有進行細節(jié)討論或法律部門展開分析的情況下，就做出過早的或過度的決斷。”［23］1743年，珀西瓦爾勛爵刊印了題為《事實證明了內部斗爭》(Faction Detected by the Evidence of Facts)的小冊子，他警告說，報紙正通過開展政治辯論的方式來挑戰(zhàn)財富(property)與政府的關系，并試圖影響那些中下層民眾。

政府官員的反對往往演變成一些抑制報紙發(fā)行的措施。1735年，政府停止給予《日報》(Daily Courant)津貼補助，導致這份原本成功的報紙停刊。《自由不列顛人》(Free Briton)也因為失去政府資金支持而停刊。1792年，皮特政府對激進報紙《阿耳弋斯報》(Argus)提出指控，指控其犯有煽動罪，迫使其編輯流亡國外。1820年，《政治紀事報》(Political Register)因政府法令不得不提高售價，導致銷量下降。G.C.吉布斯(G.C.Gibbs)指出，雖然1695年之后廢除了出版特許制度，但是并沒有保證出版界的權利，很多限制并沒有被移除，對于議員、首相和同時期的其他政治家來說，特許制廢除以后，他們在思想上仍然認為對出版印刷有管理的權力，不僅增加了一些法律限制，還設立了預先審查制度。［24］

政府這些做法往往得到法庭支持。1793年，政府羅列13 條罪狀，將《曼徹斯特先驅報》(Manchester Herald)告上法庭，這一案件的審理持續(xù)幾個月，對該報是個沉重打擊。首席大法官斯克羅格斯(Chief Justice Scroggs)曾說過:法庭完全有能力判定被告人是否犯有誹謗罪，法官自己一個人就能夠決定煽動罪是否成立。［25］有這樣的法官支持政府，作為被告的報紙很容易被定罪。

在一系列阻礙辦報的因素中，報業(yè)內部的不正當競爭與自身經營不善同樣占據重要地位。18世紀英國報紙中經常能看到對不正當競爭的指責性文章。1719年1月6日的《牛津郵報》(Oxford Post)中有這樣的句子:“我有十足的證據來證明有人以《牛津郵報》的名義印刷和出版報紙，盡管他在報紙的標題下面刊登了我的個人名，并且有與我們一樣的標頭，但這個出版大盜(Grant pirate printer)決計要侵犯我的權利。因此我懇請我的讀者們不厭其煩地鑒別一下報紙第一頁與最后一頁的底部我的名字是否拼寫正確與完整，只要有一個字母拼寫錯誤，那這份報紙一定是假的。”［26］這種現象反映出當時法制的不健全，還沒有構建起充分保護報紙所有人權利的法律機制。不正當競爭是來自外部的因素，但自身經營不善同樣會影響報紙的發(fā)展。《每日公報》(Daily Gazetteer)是一家依靠政府津貼幫助成長起來的日報，在18世紀90年代初的時候有著每天1650 份左右的成功銷量，但由于后期轉變經營方式，不再依靠一個固定的編輯來維持報紙與讀者的關系以保證銷量，而將重點放在了商業(yè)廣告上，最后導致在1797年停刊。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18世紀英國報業(yè)的銷量一直處于不斷增長的狀態(tài)，體現出一個充滿活力的新興產業(yè)的發(fā)展勢頭。多種多樣的報刊名稱不僅反映出報紙的多樣化，更是時代背景的體現。從報紙的辦報目的與特色來看，18世紀的報人不僅有商人的進取精神，更懷著對社會的深沉責任感和濃濃的人文關懷。不過，新事物的發(fā)展不可避免會遭遇阻礙，英國的報紙也面臨各種各樣的阻礙因素。盡管如此，18世紀英國報業(yè)的發(fā)展沒有脫離深刻的背景環(huán)境，在“對當前歷史記錄著”的同時，也為將來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

［1］Hannah Barker，Newspapers，Politics and Public Opinion in Late Eighteenth Century England，Oxford，1998，p.111.

［2］Jeremy Black，The English Pres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Routledge，2011，p.14.

［3］Hannah Barker，Newspapers，Politics and English Society 1695－1855，London:Longman，2000，p.30.

［4］Papers of the Gazetter，Public Records Office，C104/67.轉引自:Hannah Barker，Newspapers，Politics and English Society 1695－1855，p.32.

［5］Johann Wilhelm von Archenholz，A Picture of England，Dublin，1791，p.42.

［6］C.Y.Ferdinand，Benjamin Collins and the Provincial Newspaper Trad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Oxford，1997，pp.125－8.

［7］Hannah Barker，Newspapers，Politics and Public Opinion in Late Eighteenth Century England，p.14.

［8］Jeremy Black，The English Pres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p.15.

［9］Jeremy Black，The English Pres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p.16.

［10］Country Spectator，9 Oct.1792.

［11］Daily Journal，24 Jan.1721.

［12］Bob Harris，A Patriot Press:National Politics and the London Press in the 1740s，Oxford，1993，p.28.

［13］Mist’s Weekly Journal，22 May.1726.

［14］Daniel Defoe，A Collection of Miscellany Letters:Selected Out of Mist’s Weekly Journal，Gale ECCO，2010，volⅢ:dedication.

［15］馬克曼·艾利斯著，孟麗等譯:《咖啡館的文化史》，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18 頁。.

［16］Spectator，4 Nov.1712.

［17］Hannah Barker，Newspapers，Politics and English Society 1695－1855，p.17.

［18］H.E.Happs，‘The Sheffield newspaper press and parliamentary reform，1787－1832’，Oxford University Blitt thesis，1973，p.6，.

［19］Public Advertiser，14 July.1781.

［20］Jeremy Black，‘Flying a kite:the political impact of the eighteenth century press’，Journal of Newspaper and Periodical StudiesⅠ，1985，p.13.

［21］Jeremy Black，The English Pres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p.2.

［22］同上。.

［23］Jeremy Black，‘Politicisation and the press in Hanoverian England’，in Robin Myers and Michael Harris(eds.)，Serials and Their Readers，1620－1914(Winchester，1993).

［24］Simon Targett，‘Sir Robert Walpole’s newspapers 1722－42:propaganda and politics in the age of Whig supremacy’，Cambridge University PhD thesis，1991，pp.85－6.

［25］Jeremy Black，The English Pres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p.6.

［26］Oxford Post，6 Jan.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