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平
(浙江省東陽市《東陽市志》編輯部 浙江 東陽 322100)
志書原來僅指記載郡、國之史的方志,其他記載專業之事志書是后來方志體裁形式的發展。“方志”的含義,通俗地說一個地方的記述。因此,志書首先要明確一個地方的范圍,這就是境域。用現在的政治治理的術語來說,就是“行政區域”了。一地的“行政區域”,是由上級行政主體的行政區劃確定的。“行政區域”是多變的,不同時期的行政主體會作不同的行政區劃,志書記述的一地歷史的“行政區域”大多不會是不變的單一。特別是通記一地歷史沿革的志書,它的境域往往是有所變化的。因此,志書所記述事物的范圍只有對應于同期的具體境域,才能做到既不“越境而書”又不“疏漏不記”。
引發我思考這個問題的原因,是東陽市志編纂工作中碰到兩個具體的問題。一是有磐安的同志來問,《東陽市志》(1993 版)記載玉山的進士,是不是“越境而書”。二是民政局組織編纂東陽政區大典時,編寫者問《東陽市志·民俗·民間娛樂》(1993 版)所記的“玉山大旗”應該怎么處理。細翻兩地1993 版志書,確有共同記述的內容:
《東陽市志·人物·表錄·進士題名》(1993 版第201~202 頁)載有:現屬磐安縣行政區域內的宋代進士王象之、陳大猷、周師銳(第一人及第武進士),元代進士周汝玖,清代進士葉秦等。《磐安縣志·人物·人物傳略》(1993 版第533~543 頁)也載有“王象之、周師銳、陳大猷、周汝玖、葉秦”等。
《東陽市志·民俗·民間娛樂·玉山大旗》(1993 版第160 頁)載有:“每年十月十六玉山茶場廟會迎展。大旗用120~180 丈(三原尺)綢制作,紅、黃、綠色綢為邊。中以36幅白綢制成,繪以龍、虎、獅、豹。主桿為頂端直徑24 厘米的大杉木。上接近200 斤的特大毛竹一根。以裝套大旗。木桿、竹竿交界處扎上繩索延拉四方。主桿下端齊肩處穿以杉木抬杠一根,與抬杠成直角又扎以杉木抬杠兩根。上端系毛竹24~36 根。屆時,百余人在緊鑼密鼓聲中飛速豎起大旗,然后越野行進,大旗翻飛作響,聲聞數里。明代,大旗50~60面,民國時期一般有37 面。每面大旗迎展一次20~30 斤。”《磐安縣志·方言習俗宗教·廟會》(1993 版第524 頁)記有:“迎大旗是玉山茶場廟廟會的特色。玉山的大旗與依山下的大紙馬,巍山的大龍頭,郭宅的大蠟燭,稱為“東陽四大”。農歷十月十六日,從各村來的大旗均豎于廟前田畈中,主竿1 根,撐竿60 根,旗索8 條。主竿分為上下兩段,下段為一大杉木,長2 丈7 尺,上段為一特大毛竹,竹竿套在木桿之梢,銜接處用9 個鐵箍緊扣。60 根撐竿系于套接之處,似傘架。主竿頂端裝旗頭,旗頭高2.5 米,直徑1 米,形如葫蘆,飾以流蘇。旗頭下系麻繩8 條,備豎旗時用。旗面套在主桿上段竹竿上,用綢300 丈做成,上繪龍鳳花鳥,邊飾翠布。旗桿下端有“井”字形腳架,供迎旗時扛抬。參加迎旗者稱“旗腳”,需120 個壯漢。豎大旗時密鑼緊鼓,喊聲震天。豎起后還要抬空,徐徐繞場一周,爾后固定于場上,極為壯觀。
另,《東陽市志·軍事·戰事紀略·農民起義·九龍黨起義》(1993 版第587 頁)載:“光緒二十六年(1900)十一月,玉山歉收,饑民求賑不允,和尚大愷聚眾3000 余,樹“官逼民亂”旗,設堂練武。光緒三十年(1904)四月,玉山袁村伶人袁成昌挽永康龍華會沈榮卿至玉山與尚湖陳立光等歃血為盟。陳立光為總紅旗,僧大愷為管事。翌年正月,光復會陶成章入玉山,與陳立光、大愷等商議起義。光緒三十三年三月,紹興革命黨人派員聯絡。九龍黨名聲大噪。劣紳周元圃、胡金丹等組織“牛筋黨”與之對抗。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二月遭官府進剿,大愷等被害。”。《磐安縣志·人物·人物傳略》(1993 版第544~545 頁)也載有千余字的“大開”傳略。
現在磐安屬地,相當部分原屬東陽。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又發生了磐安并入東陽,東陽分出磐安合分二度行政區域調整。兩地志書同記一些內容,是否符合志書“不越境而書”的原則。對這個問題的裁定,必須弄清志書境域的確定以及境域對于志書記述的關系。
志書原來僅指記載郡、國之史的方志,其他記載專業之事志書是后來方志體裁形式的發展。“方志”的含義,通俗地說一個地方的記述。因此,志書首先要明確一個地方的現行范圍,這就是志書記述下限的境域。用現在的政治治理的術語來說,就是現行的行政區域。
從方志形成史和我國郡縣制實行歷史過程來看,方志的境域與政治學的行政區域,歷來就有不可分割的聯系。從《周禮》記載“小史掌管邦國之志,外史掌管四方之志”來看,方志大致起源于周朝。《三國志》的《魏志》、《蜀志》、《吳志》,《華陽國志》等史籍表明,方志到西晉已基本成熟。而從政治學的國家結構形式來說,我國整體和部分,中央和地方的關系,《逸周書作雒》:“千里百縣,縣有四郡”;《左傳》哀四年:“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等記載說明,周朝,我國已有中央集權體制下,郡、縣二級政權的地方行政制度。秦始皇統一天下後采納李斯郡縣制建議,全國共設三十六郡,郡有守(相當于省長)、尉(相當于防區司令)和監(相當于監察專員)各一。郡下內地設縣,邊地少數民族地區設道。縣是獨立的關鍵一級組織,滿萬戶以上設令,不滿萬戶的設長。令、長為一縣之首,掌全縣政務,受郡守節制。令下設尉、丞,尉,掌軍事和治安;丞,為令、長助手,掌全縣司法。縣下設鄉、里和亭。鄉、里是行政機構,鄉設三老、嗇夫和游徼。三老掌教化,嗇夫掌訴訟和稅收,游徼掌治安。里是最基層的行政單位。設里正或里典,與鄉政權職能大體相同外,還有組織生產的任務。鄉、里相隔十里設亭長,專司“治安、禁盜賊”。漢承此制,不斷增立新郡。東漢順帝時全國共有105 郡國。國指諸侯王國,地位相當于郡。一郡所統之縣,一般為20 上下,總人口數20 萬左右,多者可逾百萬。一縣面積大約方園百里。此后歷朝歷代大多實行中央集權下的地方行政政權制度。從秦朝開始我國就是單一制的多民族統一的國家。因此,從地理空間來說,綜合類志書記述的境域,大多就是各個時期國家行政區劃中各級行政區域。一部綜合志書記述下限的境域。就是該地國家政治治理的現行行政區域。但志書對境域的把握,境域在志書記述中地位,與行政區域在國家政治治理中的地位是不同的。一級政權對行政區域的管轄效力取決于劃定它的國家機構的政治生命的狀態。國家機構雖然會借助前行政區域的范圍來表述新的行政區域的劃分,但政治治理的效力只有現行的行政主體對現行的行政區域是有效的,以前的行政區域及其行政主體就純粹是學理的意義了。志書的境域則不同,境域對志書記述的掌控,取決志書上限的劃定。志書斷限內存在沿革關系的幾個不同政治行政主體管轄的行政區域都屬志書記述的境域。它們分別以自己的地理范圍制約著志書記述的范圍。
志書的境域就是志書記述空間范圍,“不越境而書”是志書編纂的一條重要原則。但它必須和志書的斷限一起才能確定志書記述的時空維度,志書記述的實際境域不僅僅是下限的現行行政區域,而是志書上下限時間段內境域的全部。1993 版的《東陽市志》、《磐安縣志》都是通記式的志書,存在跨越現行行政區域的記述是必然的。
新修《東陽市志》應確切記述歷史境域。《東陽市志·政區·沿革·建置沿革》(1993 版第1~3 頁)記述:“漢興平二年(195)析諸暨置吳寧縣……隋開皇九年(589)廢吳寧縣入諸暨,分五鄉入烏傷。……垂拱二年(686)析義烏縣東沖要地廢吳寧故地置東陽縣……。1988年5月25日,經國務院批準,撤銷東陽縣改置東陽市(縣級),浙江省直轄。行政委托金華市代管。”因此作為通記的《東陽市志》的境域涉及東陽不同時期三個縣級行政區域,即吳寧縣行政區域、東陽縣行政區域、東陽市行政區域。東陽市的行政區域是撤銷東陽縣改置而來的。東陽縣行政區域是析義烏縣東沖要地廢吳寧故地而置的。在東陽縣行政期內,行政區域大的有民國28年(1939)4月7日,行政院核準置磐安縣安文、大盤等地入磐安,1958年11月磐安縣撤銷全境并入,1983年7月析置磐安縣三次大的變化。吳寧縣行政區范圍到底有多大。隋開皇九年(589)廢吳寧縣時分五鄉入烏傷的具體是哪一些地方。垂拱二年(686)置東陽縣時所析義烏縣東沖要地是否包括廢吳寧縣入烏傷的五鄉。這些還未見確切的史料。因此,新修《東陽市志》其境域還是一個有值進一步研究的問題。只有確切弄清歷史境域,才能為志書記述范圍劃定提供一個必要的條件。
志書所記述事物的范圍只有對應于同期的具體境域,才能做到既不“越境而書”又不“疏漏不記”。但志書境域只是志書記述范圍的必要條件,不發生在境域內或不與本境域相關的事物不記。志書的境域與志書的記述范圍又不是簡單的同一。志書記述事物跨越一地具有沿革關系不同時期行政區域的情形往往是存在的。志書體裁是“橫分門類,縱述事實”,志書縱述事實要反映事物發展的過程,例如許多自然事物在始設行政區域前就存在了,這樣志書的記述只能跨越境域上限了。又如志書的人物的記述,存在血傳籍人和在本地曾經生活或工作為本地作出重大貢獻等多種選取標準而產生的各地互記。又如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組織的跨境域活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下外商投資;東陽人的出外創業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