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猶太人公墓

陶偉寧

在哈爾濱市黃山公墓西側，有一座外國人墓地，這座墓地的風格、形式與中國的完全不同，墓地中的墓和墓碑制作得很有藝術性，它們安放得錯落有致，每個墓碑都不重樣，有的高大、精美，有的質樸、典雅，都十分完美地體現了西方的墓葬文化。那么，這片墓地是什么時候建的?是哪個國家的僑民在哈爾濱建有這樣大的墓地?長眠在異國他鄉哈爾濱的這些逝者，他們都是何許人?

上世紀的二、三十年代，在哈爾濱的南崗、道里一帶，在街上經常能看到一些頭戴黑色禮帽，身穿長長的黑色大衣，鬢角蓬松，蓄著胡子的外國人，這些外國人都被哈爾濱人統稱為“老毛子”(即俄羅斯人)，實際這些人并不是“老毛子”，他們應該被稱為猶太人。

當時的哈爾濱，人口僅有30萬，然而在哈爾濱定居的外國僑民就有19.5萬人之多，分別來自27個不同國家，有近20個國家在哈爾濱設立了領事館。在哈爾濱居住的這些外國僑民中很多都是猶太人，最多時，在哈爾濱定居的猶太人達到2.5萬人。

猶太民族是一個非常團結、自強的民族，他們1903年在哈爾濱就創辦了猶太人協會、還創辦了猶太婦女慈善協會、猶太人養老院、猶太人學校、猶太人醫院、還建立了好幾座猶太教堂(現經緯五道街上的猶太新教堂和通江街上的猶太老教堂幸存)。

旅居哈爾濱的猶太人還創辦了大批的工業、企業，如立陶宛藉的猶太人老巴奪與其兄弟于1904年共同創辦的老巴奪煙廠(現哈爾濱卷煙廠);法國藉猶太人開斯普1913年在中央大街創辦的馬迭爾旅館;波蘭藉猶太人柴德瓦夫創辦的哈爾濱阿什河糖廠;俄藉猶太人德里金控股在中央大街開辦的猶太國民銀行……，可以說猶太人在哈爾濱創辦的企業涉及到了每個領域，猶太人在哈爾濱還創辦了報紙和刊物，有《生活新聞》報、《猶太生活》報、《猶太之聲》等好幾種報紙和刊物。

在哈爾濱市黃山公墓里的這座外國人墓地就是猶太人墓地，這座猶太人墓地是于1958年由市文化公園一帶遷至這里的。

猶太人生活中有三件大事，一是割禮，即出生后的第八天，男嬰須切除包皮;二是婚姻，女教徒禁止與未受過割禮的外族人通婚;三即是葬禮。

哈爾濱的猶太人公墓始建于1903年，這塊墓地由哈爾濱猶太人宗教公會負責管理，它占地面積為2萬多平方米，最多時有墓穴2270余座，位置即現在的文化公園右側，現冰上基地一帶。這座哈埠猶太人墓地在遠東地區是最大的，它建在哈埠俄羅斯東正教堂墓地(哈爾濱人俗稱為毛子墳，現文化公園)附近，當初埋葬俄國藉的猶太人，后隨著不同國籍的猶太人涌入，哈埠猶太人迅速增加，后來哈爾濱市政當局為他們劃出了地塊。

當時，在哈爾濱的所有外國人墓地，猶太人的墓地修得是最好的，這座墓地周圍有兩米多高的圍墻，正門向南建有方形尖塔式高樓，墓地里面還有一座小教堂。如今，這一切都已不復存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這片墓地變成了文化公園和冰上基地，現在僅幸存下來一座俄羅斯東正教圣母升天教堂和教堂鐘樓(在文化公園內，此教堂名為烏斯別斯卡亞教堂，也稱圣母安息教堂，建于1908年)，所有俄羅斯和猶太墓葬都于1958年由哈爾濱市政府下令遷葬于現黃山公墓，現有猶太人墳墓677座。作為猶太人公墓，猶太人都按希伯來的教規埋葬死者，送葬時先在墓地教堂做祈禱和舉行葬禮，然后才能入葬。

在這座墓地里現埋葬著當年哈爾濱知名的猶太人企業家、作家、音樂家、新聞界人士、著名的哈爾濱猶太人演員、銀行家等。這里有當時哈爾濱猶太人宗教領袖亞倫·吉塞列夫的墳墓;有當年哈埠猶太教公會會長考夫曼家族墓地(其子后成為以中友好協會會長);有秋林總會計師唐科諾戈夫的墓葬;有以色列前總理拉賓親屬的墓葬;有前任以色列新聞局局長奧爾莫特祖父的墓葬;有馬迭爾旅館總經理的兒子鋼琴家西蒙·開斯普的墓葬(1933年，西蒙被哈爾濱日本當局綁架、敲詐并殺害，當時這個案子轟動了整個哈爾濱，并引起國、內外的關注)。

1994年，以中友好協會前會長特迪·考夫曼到中國訪問，他來到了哈爾濱這座他出生并給他留下了童年、少年時代回憶，使他魂牽夢繞的城市，他還來到黃山公墓為親人掃墓(筆者曾親自陪同)。祭奠完親人后，他說:“這是目前亞洲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猶太人墓地，沒想到中國哈爾濱把它保護得這樣好。猶太民族曾遭受到納粹的殘酷迫害，但在二十世紀的上半葉，在中國的哈爾濱，猶太人民卻受到了親人般的呵護，我們猶太人是永遠不會忘記哈爾濱的。”

新中國成立后，哈爾濱的猶太人同其他在哈的數十萬外國僑民一起都離開了哈爾濱，大部分回到以色列定居，一部分去了其他西方國家，從此，哈爾濱的城市中永遠消失了猶太人的身影。

哈埠猶太人公墓是哈爾濱歷史的一個小小的縮影，它寫下了猶太民族在中國哈爾濱生存、奮斗的歷史，也記錄了中國人民和以色列人民世代友好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