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
二十幾年前,我偶然間讀到一首名叫《對弈》的詩,它不僅給予我諸多意外的聯想,還吸引著我后來一直去探求這位詩人的更多作品。從表面上看,這首詩似乎是寫一場棋局,詩人寫自己在其中始終與一個對手抗衡著、相持著,互有勝負,而且還欲罷不能。但整個場景中,詩人從頭到尾都并沒有交代自己究竟在與誰對弈,這種模糊性恰恰與我一直認同的朦朧之美所暗合,詩中的“他”究竟是誰,讀者可以自己用想象去求索:
我移動一個白色的日子,/他移動一個黑色的日子,/我隨著一個夢前進,/他在戰爭中把那個夢奪走。/他攻擊我的肺葉,/我在醫院考慮了一年,/我通過一次杰出的組合/贏了他一個黑色的日子/他移動一個災禍/用癌癥威脅我/(同時,癌癥像十字架繼續前進),/但我把一本書擋在他前面/迫使他后退。/我贏了他更多棋子,/可是看看吧,我的半生/被占領,退到了棋盤邊緣。/“我會將你的軍,你再不會樂觀”,/他對我說。/“沒關系”,我打趣地回應,/“我會用城堡拱衛我的感情。”//在我身后,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太陽,月亮和其他棋迷/為我的每一步行動而顫抖。//我點燃一支香煙/繼續這場對弈。
這首詩不能不讓我想起瑞典著名電影大師英格瑪·伯格曼(Ingmar Bergman,1918-2007)自編自導的代表作《第七封印》,那部哲理性電影講的是一個中世紀十字軍騎士與死神進行長期相持性對弈,以爭取時間去完成自己未競的事業的故事,很有啟發意義。這首詩,也許就是它的作者馬林·索列斯庫一生的寫照,他一直處于這樣一種“對弈”中:他一生都在和不同的對手對弈著:審查制度、意識形態、疾病、死神……直至1996年因肝癌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