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倒票行為的法律規制：美國的實踐與啟示 Regulation to ticket scalping in sports： pra

姜世波++金言兮

摘 要：體育倒票行為在職業體育發達國家已經成為司空見慣的活動，美國就是最具代表性國家之一。現今美國學界對于倒票行為大致有三種態度：絕對禁止、自由放任以及合理規制。在立法和司法實踐中，美國各州對此問題的態度也各不相同。整體而言，美國社會對于體育倒票行為態度的發展趨勢是由絕對禁止向合理規制演進。隨著我國職業體育的發展，倒票行為也會發展成為重大體育賽事中的市場活動，對此如何在法律上加以規制是頗需研究的課題，美國的經驗可以為我們提供啟示和借鑒。

關鍵詞：體育倒票；美國職業體育；合理規制；反倒票立法

中圖分類號：G8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2076（2015）03-0001-07

Abstract：Sports tickets scalping has become a normal activity in those countries where professional sports is prosperous， and America is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one among them. Nowadays， the American scholarship holds three attitudes towards this phenomenon： absolute prohibition， due regulation and unrestrained freedom. In the practice of legislation and justice， American states also hold different attitudes. Generally speaking， their attitudes are gradually shifting from absolute prohibition to due regulation.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professional sports in our country， scalping will become an economic activity in many sports matches. How to regulate it in legislation is a subject that worth studying， so American experience may provide us with some examples and revelations.

Key words：sports ticket scalping； American professional sports； due regulation； anti-scalping legislation[HK][HT]

1 美國學界對倒票行為的界定及社會態度

1.1 美國學界對倒票行為的界定

一般而言，每當提及“倒票”行為，人們總會把它與在陰暗的角落里，黃牛黨們走上前來偷偷摸摸兜售一些人們求之不得卻又價格高昂的票證聯系起來。盡管現如今網絡銷售市場的發展已經讓很多倒票活動不再以此種方式進行，但是這種印象背后所暗含的大眾對于倒票行為性質——非法及價格高昂的認識仍然在很大程度上是不爭的事實。

美國學界對于倒票行為的研究較多，對于倒票行為的認識也經歷了一個由全盤否定到逐漸接受的過程。早期美國學者通常認為倒票行為僅僅是以面值或低于面值的價格收購然后再以高價賣出的行為，這種認識是建立在倒票的高價轉售的特征必須破壞市場公平的基礎上的，與其不法性質相聯系。但是現在逐步發展為認為只要存在轉手買賣行為便可認定為倒票，再次售票的價格即使低于購票價格或門票面值也可被認定為是一種倒票行為。這種認識已經與倒票不見得必須營利相聯系，開始正視倒票對市場調節的正面價值，從而顯示出對倒票行為的認識開始回歸理性。

1.2 美國社會對體育倒票行為的態度分歧

盡管體育倒票行為由來已久，但是關于體育倒票的看法仍然存在諸多分歧，總體可概括為三種態度：絕對禁止、自由放任以及合理規制。

1.2.1 禁止論

禁止論者認為任何倒票行為皆為非法，不論倒賣的價格是高于面值還是低于面值。他們集中從財產法以及倒票行為自身的負面影響兩個方面來闡述反對倒票的理由。

首先在財產法領域，禁止論者認為體育門票是比賽隊伍和觀眾之間的一種特許合同，僅僅允許特定的人即第一手擁有者在特定的時間到特定的地點觀看特定的比賽。傳統的財產法認為類似于體育門票這樣基于特許合同而產生的許可證是不允許被隨意買賣的，因為在這種許可證之上并沒有完整的所有權，所以門票擁有者不能隨意地對他們所擁有的門票進行處分收益。因而一旦這樣的門票被出手轉讓，真正的所有權人即比賽隊伍或主辦方有權主張門票無效，二手持票人不得憑借這樣的門票進入場地觀看比賽。在過往的美國司法判例中曾有對于這種主張的支持，但是后來法官逐漸傾向于認為體育賽事門票是一種財產，其上有完整的財產權，包括所有權，因此，持有人享有處分權，因而近年來的一些判例中開始認定二手買賣體育門票或季票是合法的。

禁止論者還從倒票行為所具有的五種負面影響上否定倒票行為：1）高于票價的倒賣行為對于真正的粉絲和想看比賽的窮人來說是不公平的。如果允許倒票尤其是以高于面值的價格售票的倒票行為存在，這就意味著富人將會有更大的可能性獲得門票，這無形當中就形成了對于窮人的歧視。2）倒票過程滋生腐敗和欺詐行為。票販子為了能夠賺取更多的利潤，他們會賄賂發行門票的舉辦方，以此更早地、更低價地獲得門票，再以更高的價格售出，從中謀取暴利。同時在現實當中也出現了票販子假造門票的現象，而這則屬于典型的欺詐行為。3）政府無法對票販子獲得的個人收入進行征稅。因為票販子通常和購票者在暗地里進行二手交易，所以很難對倒票行為加以監控，政府甚至無從得知何時何地發生了此種交易，想要對此征稅更是無從談起。4）倒票行為對于公眾情緒造成干擾。“隱身”于情緒高昂的人群中、永遠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倒票機會的票販子對于賽場周圍熱烈的氛圍會產生惡劣的負面影響。同時因為票販子機動性極強，警覺性很高，他們可能在任何地點進行交易，而這種對于公共秩序的無視常會造成交通堵塞等其他問題。5）當高價購票的消費者退票時他們只能獲得與面值等價的退票款，而他們多支付的價金便無法得到賠償。

誠然，在體育倒票行為剛剛興起之時，這些問題都曾經出現過，很多購買二手票的消費者也深受這些問題的困擾。不得不承認的是，禁止論者所提出的這些問題很多是倒票行為的天然屬性，想要從根本上完全規避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有法律對倒票行為加以限制也很難想象。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以及科學技術手段的發展，上述的問題已經在一些層面上得到解決或緩解。并且針對上述五點問題，禁止論者的反對者們都將提出比較有力的駁斥。

1.2.2 自由論

顧名思義，自由論者主張法律以及政府不應對倒票行為加以任何規制，倒票行為應當是完全自由的。

自由論者最為根本的論據就是美國是個建立在自由開放的資本主義市場之上的國家，人們可以不論何時何地，在這個市場中自由交易，而美國憲法保護這種自由，任何隨意限制此種自由的法案都是違憲的。他們質疑體育門票作為自由資本主義市場中的一種普通的商品，同其他商品在本質上沒有什么區別；政府對于其他商品都不管控其初始價格更不干涉二手買賣，為何僅僅對于體育門票加以種種限制？既然其他商品的二手市場都是合法的，為什么二手買賣體育門票這種商業行為就是非法的？基于這些質疑，自由論者認為，任何禁止體育門票二手市場存在的法案都是毫無根據的，甚至認為這是“無用和愚蠢的”，最重要的是它們都是違憲的。

另一方面，自由論者也對禁止論者的理由進行了抨擊。首先，盡管他們承認二手市場的門票價格可能高于一手票的價格，但是自由論者發現即便不存在二手市場以及這些可能高于面值的二手票，現今一些體育賽事的門票價格也早已超出一般美國家庭的承受范圍。2003年，一個美國普通中產階級家庭的年收入大約在43 000美元左右，如果一家四口人想要現場觀看一場門票價格還相對便宜的棒球比賽，算上門票以及其他開銷，大概要花費155美元左右，而如果想要觀看一場價格更為高昂的橄欖球比賽，費用則會上升至320美元。這樣的價格僅僅是幾個比賽小時的開銷，對于很多美國家庭來說并不是一個小數目，遑論這還是2003年的數據，而10年來體育賽事門票價格一直呈上升趨勢，所以那些批評二手門票價格過高的主辦方們恰恰應當反省的是自身設定的門票價格是否為普通民眾所能承受。

關于票販子可能會制作假票來欺詐消費者的觀點，自由論者認為如果完全放開對二手市場的限制這種現象自然會消失。如前所述，買賣體育門票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商業行為，那些造假欺詐消費者的票販子無法長時間在這個市場中立足，一傳十十傳百，這些造假的票販子會逐漸失去消費者的信任，只有那些誠信經營的票販子才可能在自由競爭中生存下來，欺詐行為自會被市場淘汰。

筆者認為自由論者的觀點過為極端，不可否認美國市場的自由程度是高于一般經濟體的，但是即便如此，美國政府也對市場進行著監控，完全放開政府監管任市場恣意發展是不可想象的。至于自由論者提到的自由市場可以淘汰欺詐行為的觀點，筆者也并不認可。眾所周知，欺詐長期以來一直存在于市場交易之中，無論雙方交易的是何種商品，總有一些只做一錘子買賣的投機分子，法律和政府對于這種行為必定要嚴加控制。如自由論者所說，體育門票作為一種普通商品，何以僅憑市場的力量消除欺詐呢？因此自由論者的觀點也存在著瑕疵而不足取。

1.2.3 合理規制論

自由論者的主張雖然過于極端，但也看到了體育門票市場存在的合理性。而在這方面合理規制論者則認識更加到位。在經濟領域，供應和需求二者之間的相對關系是最為重要的一對關系之一。而在合理規制論者眼中，這也是倒票市場產生的根源所在。

他們認為，市場具有盲目性，供求通常不會一次性實現平衡。既然存在這種不平衡，就需要對資源進行再分配，二手市場便應運而生，所以二手市場的存在是有其天然合理性，只要市場、供需關系仍然存在，二手市場就不可能被徹底禁止。任何試圖完全禁止二手市場的努力都將是徒勞的，相關的法律也是不經濟的。二手市場的作用不僅僅局限于進一步實現供需關系的平衡，而且在于更加合理地分配資源，使得資源分配效益最大化。對于一場大型或熱門的體育賽事，其門票供應可能遠遠小于需求，如果僅僅允許粉絲通過排隊這一唯一的方式來獲得門票，那么獲得一張門票的成本也遠超面值，這其中必然要包括時間成本。而如果允許二手市場存在，就可以使門票更多流向對其效用評價高的人手中，而不是時間機會成本較低的人手中。那些愿意并且有能力出高價購票的人通常是那些更需要門票的人，而他們所出的高價也會敦促他們屆時去現場觀看比賽，他們對于門票的效用評價要高于那些低面值購票的人。

這足以反駁禁止論者們提出的倒票行為的第一點負面影響——“高于票價的倒賣行為對于真正的粉絲和想看比賽的窮人來說是不公平的”。倒票行為歸根結底還是一種商業行為，只要不存在強買強賣，那么雙方在買賣中就是自由和平等的。那些出高價買票的人僅僅是用現實貨幣來補償排隊買票人所付出的時間成本，雖然在金錢和時間之中無法衡量出二者價值的高低，但是既然這些擁有一手票的人愿意賣票，那么就應當認定他們認為高于面值部分的貨幣同其付出的時間有等同的價值。

當然，合理規制論者也承認二手市場的天然不足，比如說在二手交易中可能產生的欺詐和腐敗行為都是人們忌憚二手市場的原因。另外政府對于在此交易中黃牛黨們賺取的差價很難監控，并且無法征稅，這也是政府為何愿意出臺反倒票法案的重要原因之一。合理規制論者首先認為二手市場是市場天然形成的，完全否認二手市場是不現實的，同時在認識到其弊端的前提下積極尋求可能的方案對此市場進行因勢利導，最大化其效益最小化其負面影響，使之能夠造福于社會公益。

所以合理規制論者們主張立法機關應頒布相關法案，對倒票行為的各個方面加以規制。可以想見的是，一旦通過立法確定倒票行為是一種合法行為，那么倒票者就可以在法律的限制之下正當地從事這項商業活動。此時的倒票行為是完全公開合法的，那么類似于腐敗、欺詐、擾民、無法征稅等等一系列問題都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以解決。因而，合理規制論者認為，倒票行為遭受詬病不斷的現狀反而是過分壓制二手市場導致的，合理規制才是解決倒票問題的根本所在。

為此，他們建議由參賽隊伍直接加入到體育門票的二手市場中來，畢竟如果把體育比賽看作是一種消費品的話，這樣的消費品是由雙方參賽隊提供的，沒有理由不與參賽隊分享可能通過二手市場獲得的利潤。這樣的方式一方面使得參賽隊伍可以從二手買賣中提成獲利，另一方面由參賽隊伍發售的二手門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打消粉絲們的疑慮，假票之類的問題將不復存在。

2 美國反體育倒票的立法和司法實踐

由于美國關注體育倒票問題已久，不僅學界對此有諸多討論，這種理論上的分歧也體現在美國各州立法和司法實踐對待倒票的不同態度上。

2.1 立法實踐

美國的立法實踐和學界的觀點基本保持同步狀態，各州或各個城市的立法也主要呈現出三種態度：絕對禁止、自由放任、允許但有限制。綜合全美目前的立法狀況來看，采取前兩種態度的地區并不在多數。

底特律市，美國密歇根州第一大城市，曾制定法案禁止一切倒票行為，不論交易價格高于面值或低于面值。但是在Carroll v. City of Detroit一案中，該法案被法院認定違反州律以及憲法第一修正案中保護商業貿易的精神。下文將詳盡敘述本案，此處不再贅述。

華盛頓州是對倒票行為沒有立法限制或者立法允許自由倒票的少數地區之一，華州的西雅圖市直到2005年還仍有大量保護倒票的法案，但是2005年以來這些法案也逐漸被廢止。可見，即便是在西雅圖市以及華盛頓州這樣持自由放任態度的地區，這種自由放任的態度也在收縮當中。

相比于上述兩種比較激進的態度，美國的大多數州還是愿意采取一種折中的方式，即允許其存在，希望在絕對禁止和自由放任二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在允許二手市場合法存在的同時也對于二手票的價格、售票地點、售票人員等方面做出諸多限制，針對違法行為也制定了較為嚴厲的處罰措施。如若違反法律的限制，將會受到比較嚴重的處罰，有關行為甚至可能涉嫌刑事犯罪。

縱觀法律明文規定的限制，大體包括以下方面：1）二手票的價格。通常各州立法會允許超過面值幾美元或者包括必要服務費的價格，但像加利福尼亞州則禁止價格超過面值，如果實行的是網上售票，這種限制會略有放松；佛羅里達州規定不得超過票面價值1美元。2）允許倒票的區域。一般禁止在比賽場地內進行倒票活動，但是獲得了場地所有權人或者比賽主辦方許可的除外。倒票者會被要求在一個固定的區域內進行倒票，包括買賣和廣告行為都被要求在此區域內進行。3）允許倒票的人員。擁有門票最初發行權的人一般而言不允許參與到倒票中，有些州，例如馬薩諸塞州要求只有獲得政府頒發的許可的人方可進行倒票，有些州則相對寬松無此限制。4）售后服務。例如開通投訴電話以方便消費者在買票后與賣家進行溝通。同時上文所提到的要求倒票者必須有固定的營業地點也是為了消費者能夠退票或者與倒票者進行溝通，而不必擔心自身合法權利無法得到保障。如有假票或者想要退票，消費者都可以到當初買票的地點與賣方進行交涉。

2.2 司法實踐

在美國的司法實踐中，對倒票行為的合法性也有持截然相反態度的司法判例。在這樣兩個案例中，Chicago National League Ball Club， Inc.在兩起案件中兩次充當被告，兩次獲得勝利，但是獲得勝利的原因卻完全不同。另外，本部分還將詳盡剖析前文所提及的Carroll v. City of Detroit一案。借此三則案例可以窺見美國司法實務界對于倒票行為的態度轉變，以及依照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和聯邦最高法院的判例，對于“倒票”這種商業言論和行為的容忍底線應當如何劃定。

2.2.1 Soderholm v. Chicago National League Ball Club， Inc.

原告Soderholm以自己和公司的名義擁有18張下個賽季的門票，并且向他人出售自己擁有的季票。被告在得知原告有如此行為之后向其遞送了一封信，信中警告稱倒票行為會導致季票無效，并且被告在下一賽季會向原告提供不超過6張的季票。原告則認為他可以自由購買季票且不受數目的限制，并且他擁有向他人出售季票的財產權利。然而法院認為季票僅僅是“一系列可撤銷的許可證”，而作為“許可證”的發行者和真正所有權人，被告有權拒絕向原告出售季票。法院承認這樣的事實：“每一張個人票只允許持有人在特定的時間持票進入球場在特定的位置上觀看特定的比賽，并遵守棒球俱樂部的一切規章制度”。

本案正發生在美國社會討論體育門票法律性質的時期，當時的普遍觀點是體育門票之上的財產利益是有限的，僅僅保證門票持有者對于特定場地或物品進行使用的有限權利。而真正的財產權應當包括占用、使用、收益和處分權，所以門票之上的財產權是有瑕疵的、是不完整的。盡管持有者支付了對等價金，但是真正的所有權仍然在發行門票者手中。基于發行方和持有方之間的特許合同而產生的許可證——即所謂的門票，如果持有方不遵守發行方的相關規定，例如通過倒票行為獲得門票，是可以被發行者撤銷的，發行者同時可以認定這些門票不具有允許持有者進場觀看比賽的效力。

2.2.2 Cavoto v. Chicago Nat'l League Ball Club， Inc.

在介紹本案之前，有必要解釋一下將會在本案出現的Chicago Nat'l League Ball Club、Premium、Chicago Cubs（the Cubs）以及Tribune Company四者之間的關系。Tribune Company是Premium票務公司和Chicago Nat'l League Ball Club共同的母公司，而Chicago Cubs是Chicago Nat'l League Ball Club旗下的一支棒球隊。

原告Cavoto曾通過Premium公司購買了兩張the Cubs比賽的門票，在訴訟中他宣稱其之所以會與Premium公司達成此交易是因為他對于Premium和Cubs之間的直接關系毫不知情，簡言之，這次交易是因為對方的欺詐而達成的。另一原告Gerald Carr先是撥打了Premium公司的購票電話，電話中對方讓原告到公司售票處拿票。當原告取票之時卻被要求支付高出面值許多的價金，但是當時他觀看了比賽并且沒有向the Cubs申訴。之后自覺被欺詐，于是與Cavoto一起對Chicago Nat'l League Ball Club提起了集體訴訟。

法院基于三個方面的理由最終認定原告敗訴：

第一，法院認為盡管Premium票務公司和the Cubs隸屬于同一母公司，但是他們各自都是獨立的主體，不存在the Cubs控制票務公司的情形。不能因為二者之間的特殊聯系，以及使用公司內部賬戶就否定二者的獨立性，他們之間轉移門票所有權的行為也毫無疑問是交易行為，而非原告聲稱的只是基于共同子公司身份而直接轉移所有權沒有支付對等價金的行為。

第二，法院認為被告并沒有參與任何欺詐行為。Premium是依法成立的票務公司，以高于面值的價格出售門票是其正當營運業務，原告不能證明這種行為違反法律。再者，兩名原告都是自愿購買Premium票務公司出售的門票的，亦不能證明這樣的自愿是因被告的引誘或暗示產生的。所以，原告聲稱被告欺詐消費者不能成立。

第三，法院認為被告的行為不會在未來損害消費者的利益。相反，法院認為正因為Premium票務公司參與到二手市場中來使得門票價格有所下降。

同前一例相比，本案中的法官對于倒票行為的態度有了重大轉變。當然，同時代的美國各地法院可能會有不同的判決，但是這種對于倒票行為予以肯定的認識轉變值得關注。

2.2.3 Carroll v. City of Detroit

在本案的裁決中，涉及有關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以及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于1980年在Central Hudson Gas & Electric Corp. v. Public Service Commissioner of New York一案中確立的Central Hudson標準原則。

美國第一修正案明確保護言論自由，美國通過判例將是否允許從事某種商業行為納入了言論自由的范圍來保護。至于Central Hudson 標準原則是確定能否對某項商業言論加以限制的準則，其具體內容為：1）商業言論起碼應是關于合法行為的，且沒有誤導性；2）應看政府實施管制中所主張的政府利益是否是實質的。如果上述條件有其一不能符合，那么對這種商業言論加以限制的行為就是違憲的。1993年最高法院對商業言論保護的基本原則做了總結：“商業市場如我們社會文化生活的其他方面一樣，提供了思想和信息繁榮的場所。……這些信息的價值由言論者和聽眾而不是政府享有。因此即使一個言論其僅建議了一項商業交易，也有權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護。”

底特律市曾頒布有反倒票法案禁止一切體育倒票行為。而同時，底特律市所在的密歇根州的州法只規定禁止以高于面值的價格出售二手票，但并不禁止以面值或低于面值的價格再次售票。因而，在Carroll v. City of Detroit一案中，法院首先認定這項法案違反州法，限制了合法的商業行為。并且，既然州律允許以低于面值的價格售票的行為是合法的，那么底特律市的反倒票法案就無法符合Central Hudson 標準的第一條準則。

至于第二條準則，盡管底特律市政府辯稱這個法令對于保護公共寧靜、健康、安全和底特律城人民的福利是必要的，但法院仍然懷疑市政府制定這項法令的真實意圖，除去所宣稱的大而空的目的。市政府進一步辯稱道這項法令在緩解交通堵塞方面所產生的公共利益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市政府并不能證明它制定這樣的法令是為了交通或者安全的考慮。因此這一法令同樣不能符合第二條準則。

最后的判決書中寫道：“假定市政府制定這樣的法令是為了交通或者安全考慮，它也不能符合Central Hudson 標準的第二個基礎要求——法令應當對于國家利益有直接促進作用。”法庭進一步解釋稱，這個法令可能對人們的日常生活也會產生過度影響，人們基于朋友情誼而產生的交易門票的行為難道也是違法的嗎？法庭認為“市政府不能解釋這個法令是如何在大范圍里直接保障它所宣稱的公共安全的。而且，市政府同樣沒有證明一個以法令中禁止的方式進行售票的人是如何造成交通堵塞或安全問題的”。因而在本案的最后，法院認為底特律市這項反倒票法案違憲。

雖然Central Hudson 標準遭受到諸多抨擊，但是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做出其他推翻這一原則的判決之前，這一原則仍將被大量使用，以判定對某一商業言論施以管控是否合法及合憲。

3 對我國的啟示

對倒票行為加以規制目前已經不只是一個國內法上的問題，它也正在發展成為一個國際體育問題。就在此前不久，國際社會就已經曝出多國奧運高官參與倒賣倫敦奧運會門票丑聞，包括希臘、馬耳他、塞爾維亞、立陶宛等國家和地區奧委會高官等6人參與其中，但由于國際奧委會目前尚沒有針對奧運官員個人的相關紀律處罰規定，這6人尚無法被國際奧委會處罰。可見，倒票不僅已經引起各個國家的重視，國際社會也開始正視這一社會問題。

3.1 我國倒票市場的發展狀況

國家和社會對倒票行為的重視和規制水平首先取決于這一現象在社會中泛濫和危害的嚴重程度。由于我國職業體育的競技水平和普及程度遠不及美國發達，因此，體育賽事一票難求的問題似乎還并不突出，體育票銷市場的黑市倒票現象也不甚嚴重，在很多賽事中甚至賽場空空蕩蕩，少人問津。雖然如此，少數賽事場合倒票現象初露端倪。例如，2012年NBA中國賽在萬事達中心上演，熱火和快船兩支球隊為中國球迷奉獻上的一場籃球盛宴就吸引了大量球迷現場觀賽，出現了一票難求的狀況。相應地，就出現了不少黃牛黨的倒票活動。媒體也有報道，在2013年10月6日的魯能對恒大足球比賽前，一票難求，市場上出現黃牛倒票和假票現象，公安機關也介入了嚴厲打擊倒票行為的活動。這已經表明，我國執法機關對于體育倒票活動采取的是視為違法行為，不能容忍的態度。這種態度與我國長期以來執行較為嚴格的價格政策是分不開的。對于倒票的否定態度集中體現在對鐵路倒票行為的禁止上。

眾所周知，在春運期間的火車票倒票問題異常嚴重，而火車票倒票活動對鐵路客運秩序的沖擊和破壞作用則讓人們對倒票幾乎皆持負面評價，倒票行為本身也成為眾口撻伐的對象，以至于一談及倒票，都是與高價轉售、謀取暴利相聯系，相應地，以票面或低于票面價格轉售門票的行為似乎并沒有包含在倒票行為中。2007年7月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公安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鐵道部四部委發布的《關于依法查處代售代辦鐵路客票非法加價和倒賣鐵路客票違[JP2]法犯罪活動的通知》中就明確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的，屬于倒賣鐵路客票的違法犯罪行為，由公安機關依法給予治安管理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1）鐵路客票代辦單位囤積車票，加價出售的。2）不具備代辦鐵路客票資格的單位和個人，為他人代辦鐵路客票并非法加價牟利的。3）鐵路客票售票點、代售點、代辦單位，明知是倒賣鐵路客票的不法單位或個人而向其提供車票的。4）個人以營利為目的，買進鐵路客票后又高于買進價賣出，或變相加價，從中漁利的。”這些規定也都集中于高于票面價值轉售門票的行為。[JP]

由上可見，我國法律規定對于倒票行為的界定與美國有所不同。這雖然針對的是火車票，但這種觀念也必然反映到對待體育門票銷售的態度上來。前述魯能對恒大足球賽中公安機關介入打擊倒票活動就印證了這一點。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警方對于奧運門票倒票行為也是采取了嚴密監控和打擊的態度。這都說明，我國對于體育門票倒票活動采取的是一概否定并宣布為非法的立場。

3.2 我國對體育倒票需要采取理性態度，正視體育活動的特殊性

就我國學界的法理觀念而言，把禁止倒賣體育門票的法理建立在把體育門票視為賽事主辦方對觀眾所出售的一種許可證，這可能并不容易被接受。我國民眾可能更傾向于將其視為一種消費交易，即觀眾是作為消費者身份，花錢購買的是一種體育服務產品。消費者對購買的門票享有當然的所有權，因而也就享有處分權，當然就有權向第三方轉讓自己的門票。不過，如果是加價轉讓門票是否構成非法，在立法上態度似乎并不明確。如果準用上述禁止倒賣火車票的規定，則如果轉讓的目的是以營利為目的就構成倒票行為。此外，加價多少為合理加價而不構成營利在我國也沒有確定的規定。鑒于上述問題，我國在未來規范體育門票銷售的立法中宜借鑒美國的經驗對以下問題予以澄清：

第一，對倒票行為做出界定。根據美國的經驗，對于偶爾為之的高價轉讓門票的行為不宜定為倒票行為；應允許合理加價的轉售行為，加價幅度應適當考慮購票人的交通費用、消耗的時間和精力等成本。對于個別觀眾因特殊情況無法觀賽偶爾為之的加價轉售門票的行為，一般不宜定性為以營利為目的。還應區分街頭黃牛與代表賽事主辦方和俱樂部的票售經紀人或代理商的行為，對于后者應根據當事人達成的代理合同處理。

第二，門票是購票人與賽事主辦方之間的合同，因此，對于門票上主辦方的特殊約定，如觀賽位置、銷售給特定對象的門票禁止轉讓、設定轉讓次數、轉讓程序要求等可根據合同的約定限制轉讓。如《2012賽季北京國安隊主場門票銷售管理規定》就規定了電子年票實名制、只能到指定代銷機構過戶轉讓、轉讓不超過兩次等限制；而散票則有每人每場限購3張的規定。

第三，借鑒美國的做法不一概禁止倒票，而可以規定在賽場附近設定專門時間、專門地點進行交易，如加州和紐約州就允許在特定的區域和特許經營商購買和再次出售體育娛樂活動的門票，以便于賽事主辦方、警方對哄抬市場、欺詐、喧嘩等不良行為加以監控。此外，根據美國的經驗，隨著網上體育門票轉讓現象的泛濫，政府也越來越難以實質性地禁止體育門票的轉讓，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州適當放開了網上倒票活動，甚至產生了一些專事倒票的網站，這些網站由政府主管部門登記注冊后就可以合法經營，接受政府的市場監管。這些倒票網站的存在也引發了一些賽事主辦方和俱樂部的不滿，因為他們的票售策略經常因此而受到破壞，經濟上也遭受損失。為此，美國有學者在從經濟學、財產法和憲法框架內進行充分分析后，提出讓賽事主辦方自己參與體育門票二級市場可能是最佳的選擇。

4 結論

從經濟學上分析，倒票行為的存在有一定的正當性。因此，在法律上盲目地一概禁止，美國一些州的實踐經驗證明并不可取，實際上，那些禁止倒票的州也并沒有從根本上消除體育倒票現象。在這種情況下，一些州采取了有限制地開放倒票市場的策略。通過立法對倒票行為加以規制，為倒票行為劃出一片空間，使其能在政府的監控下健康發展。美國是個經濟高度自由的國家，我國的國情與之有所不同。我國目前正處于向市場經濟轉型時期，職業體育競賽市場發育還不充分，倒票現象也還沒有發展成為體育領域的一種頑疾，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對已經初露端倪的倒票現象可以置若罔聞，及早地借鑒體育市場發達國家的經驗，未雨綢繆地完善相關立法，是應對未來體育管理體制轉型，市場成為配置資源決定性因素所帶來的體育競賽市場的活躍所可能帶來的倒票現象的活躍的應有舉措。就此而言，美國規制倒票活動的經驗和教訓是我們應當借鑒和汲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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