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成蝶

魏麒

摘要：《雷和雨》從《雷雨》中走出，其意義建立在《雷雨》的敘事層面上;《雷雨》中走出了《雷和雨》，其意義借助于《雷和雨》的拓寬延展。編導王玫創作的舞劇《雷和雨》在形式上超脫了原著《雷雨》，而在內容與意蘊上則更深刻、更成熟、更發人深省。《雷和雨》借助舞蹈，以其肢體充足的表現力與感染力，超越了原文學文本，并成功的賦予其現實意義。

關鍵詞：《雷雨》 ?《雷和雨》 ?形式 ?意蘊

一、編導的現代意識

一千個讀者眼里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編導眼里就有一千個《雷雨》，這與舞劇編導的價值標準和思維方式以及情感模式和演說方式有關。王玫發現了曹禺的不朽在于他戲中很多東西都能在現代人的心理上找到對應，《雷雨》的不朽在于其實每個女人都是由四鳳——繁漪——侍萍，是對一個女人生命的縮寫，每個男人的心理成長也都要經歷周沖——周萍——周樸園的階段。作為現代舞鼻祖之一的魏格曼說，現代舞是“去尋找使我們內心深處的種種情感與我們這個時代的情調相結合”的手段。王玫以《雷雨》的人和事的關系為載體，把自己放置在劇中，用處于現代的意識結合自己所經歷的人生體驗道出了她的心里話，并向我們表達了一個理念。“那個繁漪的位置才是我們表達的支點。從這個位置，我們觸到了繁漪，也觸到了自己。”人到中年的王玫選擇了從繁漪這個和她有著相似年齡的人物來思考人性，站在“現代”這個歷史高度，以獨特的女性視角，傾吐出一個女性來自心底的肢體告白，將自己強烈的主觀意識融入到舞劇中，從而解開了自己心底的痛，亦揭開了當今天底下所有女人的痛，開悟自己的同時，開悟天下所有的女性。《雷和雨》讓我們看到了編導從《雷雨》所提供的那些人和事中體會到的人生感悟和對生命的態度，看到了她真情實感的流露和真誠的述說。

二、形式的新穎獨特

舞蹈就是將編導的念想，通過運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舞劇《雷和雨》顯然將編導的意念準確并明了的表達了，向觀眾傳達了活生生的情感。在這份傳達中，編導不僅把動作作為生動準確的語言，我們還見到了許多灑脫新穎的調度，在這里編導調度的語言已超越了動作本身的語言——調度即表達。在舞劇的開篇，呈現給觀眾的卻是聽覺與視覺的靜。三分四十秒的開場六個人以橫線的調度坐在舞臺臺口的位置，臺口通常是一個暴露性的位置，意在把所有人的靈魂全部展示給觀眾。每個人都只是痛苦的表情，痙攣的肌肉、顫抖的手指、粗重的呼吸，這種幾乎無動作只有狀態和氣氛的安靜場面，給觀眾的直接壓抑感，帶來了雷和雨前沉悶的氣氛。正當人們都快要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繁漪把藥碗用力的摔在了地上，猶如一聲驚雷打破了死寂般的空氣。為后面你死我活的情感糾纏埋下伏筆。

在《雷和雨》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圓形的空間調度，一個具象的圓線被編導賦予了豐富的抽象內涵，王玫把所有矛盾沖突及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巧妙的呈現在簡單的圓中。繁漪摔碎藥碗后，六個人從橫排迅速圍成了大圓，將六個人宿命般的封閉在一個整體性的關系中，“圓”具有了抽象的含義，它是一種悲劇命運的象征，是無因果無解脫的命運枷鎖。所有人都在圓中掙扎、徘徊，或奔跑躲閃，或彼此撞擊，值得注意的是圓的旋轉方向并不相同，除了最后“天堂”一幕所有人的奔跑呈現出順時針旋轉以外，在此之前的圓形奔跑都呈現的是逆時針的旋轉。其實圓的旋轉方向的不同代表著命運生死流轉的不同。順時針旋轉是順天而行，是對命運的解脫，代表著光明與圓滿。逆時針旋轉是逆天而行，是對命運的選擇與抗爭。從生理機制上講，因為心臟在身體的左側，逆時針會導致心臟的壓抑，給人不舒服的感覺，而順時針則會起到緩沖的作用。

三、意蘊的回味悠長

《雷和雨》是一部發人深省的作品，它的理念要大于形象，而形象又大于舞蹈語言，它最有價值的地方就在于他的意蘊使人回味悠長。《雷雨》的故事發生在一個世紀之前，而它的情感卻穿越了時間。一個從《雷雨》中走出的《雷和雨》，展現了一個歷經磨難的靈魂，撕裂了一段糾纏不休的情愫。也為 “女人的位置”這個探討的話題添上了濃重的一筆。出自于女人的同情心，繁漪就像是王玫手中的筆，她個人的情感價值觀借助繁漪這個女人書寫在每位觀眾的情感神經上。作為劇中最具有“雷雨”性格的繁漪，使我們不得不關注這個女人，甚至刻意關注到王玫個人的情感世界。就如同開場繁漪摔了碗一樣，是她先打破了這個封建受壓抑家庭的平靜，一場關于愛恨情仇的革命爆發了。高貴、孤傲的繁漪陷入對周萍的愛中不能自拔，為了愛情她不顧了尊嚴，她不顧得一切的撲向周萍，用一連串的動作將自己的身體掛在周萍的身上，一次次跪在地上的拽住周萍無情離去的雙腿，匍匐著乞求愛戀。這太不像繁漪了，可正是這樣才充分體現了繁漪內心有多痛，可憐又可悲。王玫卻在最后發揮極大的想象，露出了“光明的尾巴”——讓所有的人在天堂里相見。天堂，一個充滿愛的地方，它能否化解塵世間的恩恩怨怨？難道上了天堂就意味著忘記過去嗎？這留給了觀眾無限的遐想。

無論是舞蹈作品中的繁漪還是王玫自己甚至包括我們每個人，都會面對感情問題，我們該怎么辦？只有靠自己，隨著歲月的流逝，心靈的成熟，我們都不必那么執著，甚至于固執。生活是平淡的，女人不必為生活所累，你才會開朗些、達觀些。從王玫的作品我們會品到一種對待生活的態度，《雷雨》中走出了《雷和雨》，《雷和雨》亦已過去，天也開始放晴，更多的人靜下心來，潛入秘境，與靈魂對話，這便是編導最大的成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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