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的虛擬與現實

蔓玫

作為于正任性之作的新版《神雕俠侶》一經開播，便因為小龍女一角引來網民無數吐槽，所以說選角真的很重要，不僅是人物，就連劇中花草也是一樣。在武俠小說中，我們總能見到一些神通廣大的植物，從情花到斷腸草，從七星海棠到天山雪蓮，幾乎每個有錢而任性的導演都會根據自己的想象來塑造它們的形象。那么，你有沒有好奇過這些“跑龍套”的植物們究竟是何來歷，在現實中又是什么模樣呢？

情花：問世間“情”為何物

雖說金庸小說中提及了不少植物，但是獨立角色卻不多。《神雕俠侶》中的情花，大抵可以算作一例。這種只在絕情谷可見的珍惜瀕危物種，雖然不能舞刀弄棒，卻害得神雕大俠楊過幾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與小龍女的一大段虐心情節幾乎也都是拜它所賜。如此兇猛的殺傷力，只怕世間的武林高手也未必能與之相比。那么，現實中當真有這樣神奇的植物嗎？

金庸先生筆下，情花的形象是“枝葉上生滿小刺，花瓣的顏色卻是嬌艷無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艷”“花瓣可食，入口香甜，芳甘似蜜……但嚼了幾下，卻有一股苦澀的味道”。除此之外，它還有形態多樣的果實，“或青或紅，有的青紅相雜，還生著茸茸細毛，就如毛蟲一般”；味道也是“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氣難聞，中人欲嘔……有些長得極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難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親口試了才知”。若是從這些條件來看，現實中最匹配的應該就是薔薇科薔薇屬的部分觀賞植物，譬如玫瑰、薔薇、繅絲花之類，無論花朵之香艷、枝條之多刺，還是花、果的“食用價值”，基本都可以滿足，只是并不如原文那般夸張，而把這些美艷多刺的花朵與愛情聯系在一起，也并不是金庸的首創。在漫長的歲月里，世界各地的人們早已注意到薔薇屬植物們的獨特風姿，并因此將它們視作愛情的象征。事到如今，稱一句“愛情之花”，也算得上是實至名歸。

至于《神雕俠侶》中提到情花傷人致死的情況，非要用科學來詮釋也不是不可以。我們可以認為是花刺上具有非常特殊的分泌物，會與人體“動了情欲”后大量分泌的激素發生毒理反應，但這樣的植物內含物，目前在自然界中似乎聞所未聞，至于被花刺所傷而痛徹心扉，乃至一命嗚呼的說法，就更不能當真了。倘若現實中也有類似事件發生，我們讀的恐怕就不是武俠小說，而是今日頭條了。

龍女花：不與群芳同列

《神雕俠侶》中出現的另一種美麗植物，則是龍女花。雖說關于它的筆墨甚少，但也有著叫人過目難忘的風姿。

“楊過順著她的手指，見路邊一朵深紅色的鮮花正自盛放，直有碗口來大，在風中微微顫動，似牡丹不是牡丹，似芍藥不是芍藥，說道：‘這花當真少見，隆冬之際，尚開得這般燦爛。我給它取個名兒，便叫作龍女花罷。’”

這一段關于龍女花的描述十分有限，很可能只是金大俠的一段信手拈來之筆。不過登記在案的現代植物名錄中，確實有一種木蘭科天女花屬的植物就叫做龍女花。這一花名源于清朝《滇海虞衡志》中記錄的傳說：“趙加羅修道于此，龍女化美人以相試，趙起以劍之，美人入地生此花。”在最新版《中國植物志》里，龍女花的中文正式名叫做西康天女花，別名上關花、大理木蘭，是原產于云南大理一帶的特色植物，僅在漾濞蒼山一帶有所分布。不過從外形而言，現實中的龍女花和《神雕俠侶》中所寫的可就完全是兩副模樣了：開花時間并非隆冬而是陽春（農歷三月），顏色并非深紅而是乳白，形態上也并非是牡丹芍藥一類的灌木，而是相對高大的灌木或小喬木。潔白花朵開于枝頭，想來也很有小龍女翩然而至的風范。值得一提的是，因為分布狹窄、天然更新能力弱，如今的龍女花極為稀少，甚至一度面臨滅絕的窘境。

至于《神雕俠侶》中提到的這種龍女花，光從外觀上來看，倒是與其他幾種觀賞植物比較接近。比如毛茛科的花毛茛（洋牡丹）或歐洲銀蓮花，都是性喜冷涼、色澤濃艷、形似牡丹芍藥的花卉，但這些花卉原產于地中海沿岸，至少宋朝末年是不太可能出現在中原的。

斷腸草：毒藥還是解藥

出自《神雕俠侶》的斷腸草，據說是可解情花劇毒的妙藥。

早在上古時代，就有神農氏嘗遍百草所向披靡，最終卻死于斷腸草的傳說。至于他老人家服用的斷腸草具體是什么植物，如今已很難定論，畢竟現實中有數十種植物均可被冠以“斷腸草”之名，但真到植物名錄里去查，就會知道“斷腸草”不屬于任何一種植物的正式名稱，而是各地民間用來稱呼某些植物的俗名。其中，最“聲名顯赫”的就是鉤吻了，這種南方多省區遍布的野生馬錢科植物，雖然貌不驚人，卻因為其中含有的特殊生物堿而能索命于無形，而毒理作用也并非像大家所想的那樣，發生在消化道，而是直接作用于中樞神經，通過抑制呼吸和心跳而導致人死亡。

至于在沒有鉤吻的北方，斷腸草則更傾向于指代另一種植物——瑞香科狼毒屬的狼毒，也就是我們在盛夏草原所能見到的那些美麗小花。狼毒雖然看上去非常嬌小柔弱，但卻有著強大的有毒物質——香豆素，即使是大只的成年牛、羊，也很容易因為誤食狼毒而導致內出血死亡。不僅如此，狼毒的生命力也足夠剽悍，擁有出色的耐寒抗旱能力，即使在已經荒漠化的草原地帶，它們仍然能夠欣欣向榮地盛開。因此，游客們眼中嬌艷茂盛的狼毒花正是牧民們最不希望見到的植物之一。

那么，狼毒或者鉤吻，是否具有作為解毒良藥的潛質呢？古人曾利用狼毒的毒性來治療人畜疥癬，也有文獻報道說鉤吻對于銀屑病可能起到一定的治療效果，鉤吻所含的一些代謝物在擴瞳、鎮痛等方面已經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除此之外，狼毒亦可用于造紙和制造工業酒精，也算是造福人類了。至于小說中的情花之毒，既然在現實中難以成立，也就不需要什么解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