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點評“第一次”

零凌

那天，一家電臺播出了我的兩篇作品，并約我進行電話連線采訪。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采訪。

提問的題目是提前知會過我的，因而，我也曾事先在潔白的紙張上逐字逐句地斟酌，認真作答。但，當被切入到節目現場的情境，聲音甜美的主持人通過電波對話我，當我生澀地念出第一個文縐縐的排比句，馬上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這不是一場作文，也不是一場朗誦，這只是一場聊天。我的表達方式不對路。

許是主持人也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她開始和我扯家常，聊起了一些文章之外的“題外話”。這是毫無準備的，我頓時又陷入了更大的緊張。偏偏，其中一個問題，猝不及防地擊中了我的敏感、激動、疼痛處。有那么幾秒鐘，空氣凝固了，我冷場了。接下來，語無倫次，言不盡意……

“唉，我連個話都說不好，真是糟糕透了！”節目結束后，我自責地跟先生說，慚愧得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然后，忐忑地等待他給我剛才的表現打分。可是，他卻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望著我微笑。

“哎呀，有幾個文友也知道我今天上節目的事，他們肯定也收聽了。天啊，真是丟死人了！”

先生終于開口：“不要多想，他們也不應該對你的‘第一次做點評。”

“嗯？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先生說：“我看過一期電視節目。年輕的電視主播第一次錄節目，都會很緊張，事后不敢看回放。為了不給他們造成壓力，一位資深主播對年輕人的‘第一次從不予以點評。等過了一段時間仍沒有改進，才會委婉地給出一些建議。”

不予點評“第一次”？我仔細琢磨，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每個人的“第一次”都不會完美無瑕、無可挑剔，但每個人的“第一次”都會被無比珍視、反復玩味。不予點評“第一次”，其實是給當事人一個自尊、自省的空間，一份自我寬容、自我接納的勇氣，一個自我品鑒、自我成長的機會。

這么想著時，我便也終于慢慢釋懷、放下，并悄然將這不完美的“第一次”收藏心底。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