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招

文_吳長海

林昌老漢最近有點煩，動不動就在家里大發雷霆，老伴知道他心情不好，總是小心翼翼地讓著他，生怕惹火上身。

林昌老漢為什么這么煩呢？究其原因，完全是法庭不負責任造成的。一個明顯的財產侵權案，林昌有豎起來足足一丈高的理由，并且請律師打贏了這場官司，法庭也裁決了，判對方林權賠償一萬元。可時間過去近兩年了，林昌跑法庭不知跑了多少遍，鞋磨破了，嘴唇磨薄了，好話說了幾籮框，錢也用了不少，可就是不見法庭一點動靜。最可氣的是林昌見不得林權那副傲慢相，不但一分錢不給，還動不動見面就說風涼話氣他：“你有理由，你有本事，你舍得使錢，你去上訴告我好啦！我林權奉賠到底！看我給不給你一分錢！”純粹一個地痞無賴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林昌老漢心里那個氣呵！可氣歸氣，官司還要繼續打。本來他想和林權來個死馬拼車，但那后果肯定是落個人財兩空不劃算。思前想后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再次求爹爹告奶奶來到法庭。

何庭長見來的又是這個“老難纏”，覺得頭都大了。聽了林昌老漢一頓哀求后，立馬將臉拉得有一尺長，說著說著，就把話說到了盡頭：“林老頭，我看你純粹是吃飽了撐的，你和林權本來就是鄉里鄉親，有話不能好好說嗎？硬要打什么球官司？這下好了，他說不打官司還要還錢，打了官司偏偏一毛不拔！這難來難去還不是難為了我們，叫我們到哪兒去弄錢給你！”

“當初你不是說包我打贏官司要回錢嗎？”林昌老漢也來氣了，不顧一切地大聲質問何庭長。

“當初是當初！”何庭長火氣更大了，“我幾時說保證給你弄回錢了？嗯？”

耍賴，簡直是耍賴！林昌老漢被氣得渾身顫抖，臉色鐵青，口里流著白沫……

林昌老漢從法庭回來后大病一場，住進了縣醫院，光醫藥費就賠進去一千多元……

這天，在縣城紅樓賓館當經理的外甥來醫院看望他，詢問他的病情時，林昌老漢把跟林權打官司的經過和在法庭遭受的白眼苦楚一五一十地對外甥說了，說到動情處，還流下了傷心的老淚。

外甥一邊默默地抽煙，一邊用心地聽著，一言不發。但林昌老漢看得出來，其實外甥內心深處并不平靜。

“雄雄，你說說看，舅舅還有沒有必要打這場官司，”林昌用手擦了擦流淚的眼角，嘆了口氣，說，“舅舅我既沒信心，又傷透了心呵！唔唔……”

“舅，你老別急，寬寬心，這事兒好辦，何庭長跟我是鐵哥們。不出一個月，我保證給你把這事擺平！”雄雄的每句話在林昌老漢的心里仿佛都重似千斤，擲地有聲。

“你真的有把握？”林昌老漢似信非信。

“舅，我是你的親外甥，我能騙你嗎？”雄雄的口氣不容置疑。

林昌老漢“撲哧”一聲破涕為笑。

這可是他幾個月來的第一次笑呵！

“你安心養病吧，舅，你再不必去跑那些冤枉路，我自然有辦法。”雄雄再次叮囑。

聽了外甥的話，林昌老漢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病也一下子好了許多，第二天就輕輕松松出院了。回家后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整天洋溢著笑臉，還不時輕輕哼著小曲兒。

這一天，林昌老漢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去背后坡鋤草，還沒鋤完一塊地，老伴就屁顛屁顛地跑來找他，說是何庭長開著小車帶著慰問品親自來看望他了。

“想不到雄雄這小子還真有兩刷子！”林昌老漢自言自語地說。

“是雄雄替你說話了？”老伴問。

“他和庭長是鐵哥，厲害著呢！真想不到，當初要是跟他講該有多好，自己也不會慪這兩年冤枉氣……”

一回到家，何庭長也顧不得林昌老漢的一雙臟手，上前就緊緊握住，久久不肯放松。

“林大伯，真對不住，讓您老多費心了，我沒有盡好責呵！”何庭長作著檢討，態度誠懇又熱情，“聽說您老病了，這點小意思是我代表全庭干警來看望您的，是我們一點心意。以前的事，還請您老多多包涵、原諒……你的事情，我保證不出半個月把錢給你要回，請您老放心……”

“這就好，這就好。那多謝了！”林昌老漢一個勁抱拳拱手。

“多謝什么，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們是人民的公仆，就是要為人民說公道辦實事、懲惡揚善。好啦，您老慢慢忙吧，我這就回去，組織人力迅速采取措施，請相信法律……”說罷鉆進吉普車一路顛簸而去。

聽了何庭長的話，林昌老漢心情十分激動。“這才是人民的好法官，黨的好干部呵！”望著漸漸遠去的吉普車，他在心里默默地說。

何庭長果然很講信用！還沒到半個月，林昌老漢的一萬元賠款就一分不少地全部到位了。

這天夜里，外甥雄雄從縣城打電話詢問舅舅的款項落實情況，林昌老漢一聽是外甥，心情十分愉快，說：“已全部到位，全部到位，一分也不少。雄雄，真有你的！”

“我諒他何飛也不敢少！”雄雄氣咻咻地大聲說。

“怎么，你跟何庭長鬧翻啦？雄雄，何庭長可是個好人呵！為我的事他可沒少出力……”

“出力個屁！”雄雄憤憤地說，“舅，這小子是個賤骨頭，是司法界的一個敗類！”

“這話怎么講？我的錢他可一分也沒少呵！”林昌老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不是說跟他是鐵哥們嗎？”

“什么鐵哥們！是我將他在紅樓賓館嫖娼的錄相帶給他看了，他怕我把他的丑行曝光才為你追回了這一萬塊錢。要不然，你的錢這一生也休想到手！哼，這賤骨頭！”雄雄越說越來氣。

“原來是這樣……”林昌老漢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他才吞吞吐吐地說：“雄雄，你、你這一招也夠陰毒的……”

“哼！對待這種人，有什么仁義可講，就是要用這種絕招，以毒攻毒……”說罷“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以毒攻毒……”林昌老漢自言自語地嘮叨著，拿在手里的話筒盡管全是盲音，可怎么也記不得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