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我也好

李良旭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每次回家，總是敲好長時間門，父親才慢吞吞地把門打開。有一次，我不耐煩地問道：“我敲了這么長時間門，您怎么才來開門啊？”

父親凄然地說道：“我聽到了敲門聲，可我就是站不起來，這雙腿不聽使喚了。”

我疑惑地問道：“您這腿怎么啦？”

父親無奈地說道：“老啦！這腿不利索了。”

父親輕輕的一句“老啦”，讓我一下子愣住了。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擊打了一下，心里不禁涌起一縷悲傷和凄楚。是啊，不知不覺，父親已是90歲高齡的老人了，他不再是那個邁開雙腳就能大步流星行走的人了。我扶著父親，讓他慢慢地坐在椅子上。父親抬頭看著我，好像有什么事。我見狀，說道：“爸，您有什么事就說嘛，別不好意思啊！”

父親這才囁嚅道：“下次你來，能給我買一根拐杖嗎？前幾天，樓下那個老伯將他的拐杖給我用了下，我拄著拐杖走了幾步，感覺舒服多了。我也想用根拐杖走路了。”

聽父親說了這個要求，一股酸澀突然涌上心頭，我的眼眶一下熱了。我輕輕地“嗯——”了一聲，趕緊蹲下身子，想用手揉揉父親的腿。不想，父親卻用力將我的手擋開，連聲說道：“不用你揉！不用你揉！”

過了幾天，我買好了拐杖給父親送去。看到我手里的拐杖，父親眼睛一亮，欣喜地接過拐杖，馬上試著拄著拐杖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并邊走邊說：“這下舒服多了！這下舒服多了！”他那舒心的笑容，像孩子般天真。

忽然，父親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鑰匙，說道：“我給你配了一把大門的鑰匙，下次你來了，就不用再敲門了，你自己可以直接打開門，免得讓你等久了。”

我接過鑰匙，看著父親，只見父親訕訕地笑著，好像很歉疚的樣子。

聽一位當醫生的朋友介紹說，老人常常用熱水泡腳，對于活絡筋脈很有好處，可以緩解老人腿部衰老。我聽了，心里一陣驚喜。

回到家，我馬上打來一盆熱水，讓父親泡腳。父親看我要給他泡腳，很不情愿。見父親執拗的樣子，我將鞋和襪子脫了，將腳伸進盆里，說道：“我陪著您，我也泡泡腳，我可不愿意這么早就拄起拐杖！”

父親聽了，一激靈，好像有什么東西觸動了他，他馬上把鞋和襪子脫了，將腳伸進盆子里，說道：“這樣吧，我倆一起泡，泡得舒舒服服的，然后我倆邁開大步一起走。”

木盆里，我和父親的腳在熱水里互相揉搓著，有種癢酥酥的感覺。和父親這樣肌膚相親，我心里涌起一種甜蜜蜜的感覺。屋子里，彌漫著一片氤氳的氣氛。通過霧氣，我看到父親咧著嘴，發出一陣陣“咝咝”聲。我學著父親的樣子，也咧著嘴，發出一陣陣“咝咝”聲。

我腦海里，忽然浮現這樣一幅畫面：父親大步流星地走著，我在后面跟著，還不停地喊道：“爸爸，您走得太快了，等等我。”父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樂呵呵地說道：“孩子，你快快長大啊，長大了，就能趕上爸爸啦！”

想著、想著，我的眼睛忽然變得濕潤起來。我真想讓時間不再走動，讓我們父子倆這樣在熱水里泡著腳，用腳在水里肌膚相親……

真的，他好，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