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盧遮那大師（外四首）

康若文琴

清晨碰落一地露珠

少年聽清南來的梵音

從北到南，從南到北

一天天，把自己從人群中拔出

孤峰，口吐蓮花

天空越來越薄

直到世界之外

風吹熄了你的語言

時間一次次落在身后

從西到東

攀爬大地的階梯

叩響群山的音階

你的聲音如早起的陽光

喚醒山巔的茸毛

靈魂升到天外

聲音落地，大地回響

從東到西

那一刻，你奔走遙遠的嘉絨

走在時間之前

有無吵醒內心的險境

那一天，你靜候在修行的巖洞

時間追上了你的步伐

風吹門響

風吹門響

曲終

風還在

人終將散去

露出地板

和幾只螞蟻的殘腿

風把人的頭發吹亂

卻不愿把人的脖子吹斷

風把人的頭發吹稀

會不會也很傷心

風來自衣服的夾層

門一直盤算

把它盛在杯中

一口吞下

人躲了一輩子風

風會不會也很傷心

擦??查

四月初八

青稞拱出土地

一片金光

我們和樹

站在陽光下

一起盛裝

挑水和泥

鑄模印模

唱誦佛經

從心里出發

又回到心里

佛就住進泥人

泥人便有了名字——

擦查

膜拜自己的手

我們不知所措

擦查遍布山崗

黃昏后

那些面孔，以及

眼睛后的靈魂

默不作聲

安放心靈需要靜默

還需要擦查

不然會被自己驚擾

景德鎮賞青花瓷

上一柱香，讓宋詞歇息

余韻走下宣紙，潤澤青白瓷

千里煙雨，墨色花開

驟雨打濕了宋朝的門環

元曲喑啞，秦樓楚館

仕女睡眼惺忪

讓落泊書生，老淚縱橫

明朝的路上，乞討者缽內五谷叢生

海風一吹四處招搖

門里叫瓷，出門就走丟

克拉克瓷，取個洋名，依舊墨分五色

千年的秘密在窯火中淬熟

昌南，景德，瓷，中國

釉里隱藏著高嶺土不變的骨血

誰給漢字一宣紙，一硯臺，一書生

還有一尊青花瓷，一個名字

今天早上，接到被煙雨打濕的通知

白馬藏人

扮上百獸，就是神

背后還有一百個面孔

取下面具就是牧牛人

跟著牦牛尋遍每株草

尋找酥油糌粑馬茶

頭插羽毛

配上藍紅邊如扇的頭飾

素材是報紙和墨水

只要有心

什么都是素材

藏兵被遺忘異鄉

把萬里鄉愁放一邊

就找到了自己的神

除了人而外的百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