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的傷感

涂抹

河邊的小屋被拆除

一起消逝的還有

河里魚尾輕擺的響聲

長滿堤岸的豐美水草

月光，再不用打磨什么

沒有人會依偎在河邊

敞開心扉，傾吐

水土流失的往事

已用一代人的淚水作交換

河床干涸的過程，也被絕望封存

不忍心的是一道如畫風景

經信手涂抹，已找不到

我們珍愛的色調

小屋的廢墟上架起一個大燈泡

螢火蟲不再飛來飛去

迷途吟

無法擺脫荒誕的纏擾

從昏眩中脫身

我，已經接近老朽

夕陽還紅著

難以猜測它的年齡

都說經歷越豐富

眼光越具穿透，可一味在

撲朔迷離中走來走去

分不清現象和本質，甚而

找不著回家的路

教育孩子的話語，倒背如流

我們卻“越來越不知道如何做人”

紅色電波

烹飪的文火，蠶啃食桑葉的速度

我反復玩味著一個詞：紅色電波

電波沒有顏色，可革命不認可白紙

不管哪一種事物，要與時代精神接吻

一生能有多少點燃？真正的點燃

不在于你手中的火燭。只有浩大東風才能擺布河山

隔河相望。看到的多為一些表面現象

爐火熄滅了，說三道四都不為錯

遮掩一只眼，一扇窗，可以。

把歷史的真實遮掩了，就會制造荒唐

我喜歡紅色，紅色滋生的一切

如此，才能讓我的情感找到位置與歸宿

紅領巾

一塊戴在脖子上的紅布

紅旗的一角

深信不疑，她是

革命先烈的鮮血染紅

直到十二歲，才從母親

一次“煮紅”過程中還原真實

崇尚信念的顏色

我不愿做迷途的羔羊

對得起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們

起碼的解釋，就是對得起良心

僵硬的脖子只要能彎下來

我請求再戴上紅領巾

尋覓的傷感

虔誠化作紙灰，已經包裹起來

我現在急于找到長流水

找到了泉眼，河床，渡口

一切與流水相關的，都已干涸

記憶深處的河水，潺潺作響

還原的真實，只能刻寫在磁盤上

那些端坐于攔洪石壩的老人在想什么

等待百年一遇的洪水嗎？

一滴水和一條河消失的情形也許

大體相同。所有的人表現出一樣的無奈

我包裹起來的虔誠，何以驗證

僅存的水都不在地表流動

農歷甲午年十一月初一，回鄉

老戲臺上空無一人

鑼鼓丟棄多年。兒時的戲

開場，鏗鏘悅耳

一把布滿銹跡的鐮刀

側耳細聽，依然聽得

收割的聲響

村口，那株老榆樹

眺望的目光穿過嚴寒

有了春天的騷動

時光并沒有停下來

一些舊事物演繹著的

都是憧憬和渴望

與出生有關，與年齡有關

一場大雪到來之前，是喜是憂

落在石碾上的喜鵲，寧愿

不報真消息

◎柳蘇，作品見于《詩刊》《星星》《詩選刊》等。著有詩歌、散文集九部。現居內蒙古鄂爾多斯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