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半我給你

夏至

詞語龜裂

你剖開一滴水

取出源頭

植入緊裹的韻腳

道路停下來等待 ?足跡

疑云籠罩了所有

通向秋天的雨

一個肉色男嬰

在陽光里裸奔

穿戴整齊的人們

端坐在他們的衣冠里

暗暗盜汗

值日

今晨，我不讀詩

讀母親的手腳

側耳臥聽

她躡手躡腳推門進屋

嘶嘶掃地

每一寸步薄如蟬翼

拂過地板

拂過我半醒的 ?睡心

躡手躡腳將她自己

掃出門

小心翼翼推擋著風

淺淺關門

躡手躡腳輕放我

一夜的淚水出來

劃開今生 ? 厚重的眼瞼

今日，我不寫詩

只練兩個字：子，女

橫著寫

豎著寫

行楷篆隸草

排列組合著寫

卻終難一揮而就

一個好字

有米之炊

五月的鼻翼上

我在溫習一些芬芳的舊事。

以艾草香薰鎖骨，以葦葉彩繪胴體。

一重重真空相隔，一線線五色纏絡

十指扣緊小蠻腰

你的潔白，除了我處，無處可逃。

入沸鼎，投江河，只待

聞香而來的舌尖，一層層將水的骨肉剖開

曙色滲出，黏稠似夢 柔軟如刀。

我不飼蛟龍，我只餉詩人

分一半我給你

總想分一半我給你，譬如此刻

分一半我的體溫給你

給你二十度的我

你會以四十度的體溫夢囈些什么么

你會像我一樣在零下二十度的枝頭

捶打滿月如打哆嗦么

分一半我的手指給你吧

與另一半我的手指相扣

那樣，我就替你守著我守著夜了

頑疾

我兒時掉的一顆門牙還在

痛，在老屋的老房頂上

與那些荒草一起痛

以村莊緩慢的風速

那些黑黑的黑夜脫掉的黑發

它們還在

生長，在不為桃木梳子所知的

某一夜與另一夜

一夜一夜地尾隨貧血的月色

白過來

不可觸摸

念你只是一團模糊的星星

幾秒鐘的眩暈后

我便倒在預設的睡眠里

一睡千年 ?不曾消長

還是那么長

我的手臂 ?不足以攬月

我的呼吸

還差歲月一個長嘆

你總是在事物的末端

閃現

我始料所及，終不可及

替你撫過山岡

草根就綠了

撫過流水

魚鱗就醒了

我左手逗留的地方

右手已經離去了

◎唐月，女，70后網絡詩人，詩作散見于《草原》《鹿鳴》《鐵花》等雜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