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小青
內容摘要:2007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規定了以開辦公司等合作投資名義收受賄賂的問題,如何正確的認定是否為真正的合作投資經濟活動關系到罪與非罪的問題,隨著反腐敗形勢的深入,正確的認定變化形式下的受賄犯罪十分關鍵,要準確的把握合作投資名義受賄的本質區分行為屬于民事關系還是刑事犯罪。
關鍵詞:受賄罪 合作投資 民事關系
【基本案情】
2007年7月至2012年5月,被告人嚴厚全擔任舟山市海洋與漁業局外經外事處處長,主管遠洋漁船船網指標的初審以及遠洋漁船造船補貼、柴油補貼的初核與發放等遠洋漁業相關事務。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嚴厚全為王忠合、徐勝軍、陳衛清、樂成偉4人在建造、運營遠洋魷釣船時提供幫助,并由上述四人替其出資人民幣58萬元,以其侄子嚴輝名義合作投資,占10%股份,并約定以經營利潤沖抵出資款,案發時已經沖抵人民幣9萬元。2011年至2013年,被告人嚴厚全與孫惠明合作投資開辦海大遠洋漁業公司,嚴厚全占公司49%股份,其應當出資的人民幣392萬元由孫惠明墊付,約定以經營利潤沖抵出資款,并出具了借款協議,案發后嚴厚全偽造還款協議,將自己以1分利借給孫惠明的392萬元算作向孫惠明的還款,案發時公司尚未盈利。
【判決結果】
2013年12月20日,舟山市人民檢察院以嚴厚全犯受賄罪向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2014年10月15日,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認定嚴厚全受賄人民幣450萬元,判處有期徒刑11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20萬元。2015年3月4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
【爭議焦點】
(一)嚴厚全的行為是合作投資還是受賄
第一種意見認為,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是正常的民事經濟關系,王忠合、孫惠明等人為嚴厚全墊付出資款是股東之間事先墊資、事后扣回的一種借款行為,既非干股,更非受賄。
第二種意見認為,嚴厚全作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其管理遠洋漁業相關事項的權力為王忠合等人提供幫助,并由王忠合等人墊資進行所謂的經濟合作應當屬于受賄行為。
(二)嚴厚全的受賄數額如何認定
第一種意見認為,王忠合等人為嚴厚全墊付的出資款約定以利潤進行沖抵,在利潤沖抵之前嚴厚全應當屬于犯罪未遂,所以嚴厚全的受賄數額只應當認定已經沖抵的人民幣9萬元。
第二種意見認為,王忠合等人為嚴厚全墊資行為發生時,受賄犯罪行為已經完成,以經營利潤沖抵出資款只是對受賄孳息的處分,不影響對受賄性質、受賄數額的認定,應當認定嚴厚全受賄人民幣450萬元。
(三)嚴厚全向孫惠明出具的借條是否影響犯罪的認定
第一種意見認為,嚴厚全向孫惠明出具的借條具有約束力,表明兩者之間是正常的民間借貸關系。
第二種意見認為,嚴厚全雖然向孫惠明出具了借條,但是借條只是具備形式要件,并無真實的約束力,只是嚴厚全偽裝犯罪行為的手段。
【裁判理由之法理評析】
(一)嚴厚全的行為應當認定為受賄犯罪
第一,表面上的民事關系。民事法律關系的本質是人身關系和財產關系中的平等人格關系,也就是具有平等人格的雙方自由支配自己的意志,而發生的不違反國家強制性法律規定的經濟財產關系。在本案中,從表面上看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只是簡單的合作和合作開辦公司形式的民事法律關系,只是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的特殊約定,也就是嚴厚全并不實際出資而是由王忠合、孫惠明等人墊付嚴厚全的出資款,并且約定嚴厚全償還墊付出資的方式是通過經營利潤來沖抵,使得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的民事法律關系與普通的民事法律關系相比具有了一定的特殊性。總的來說,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的合作屬于只享受盈利,而不承擔風險的合作,屬于典型的只享受權利而不承擔義務。從民事法律角度來看,只享受盈利而不承擔虧損的民事合作并不被民事法律所禁止,也就是并不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但是,嚴厚全此種有利地位的獲得是由于其國家工作人員的身份才取得的。
第二,實質上的受賄行為。《刑法》第385條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是受賄罪。受賄罪本質上就是一種權力和利益的交換,國家工作人員通過國家賦予的權力,可以為他人謀取利益,從而在雙方的關系中處于一種優勢地位,這種優勢地位,使得國家工作人員可以以為對方謀利為條件索取他人的財物或者收受他人的財物,從而損害了職務的廉潔型。
結合本案,以及前面對于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合作關系的分析,嚴厚全與他們之間建立起的關系是嚴厚全利用其擔任舟山市海洋與漁業局外經外事處處長的職務權力幫助在經營等方面幫助王忠合、孫惠明等人,并以此作為條件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建立不出資的所謂“經濟合作”。這樣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形成民事法律關系的基本條件也就是平等人格關系已經不復存在,完全是嚴厚全依靠其職務權力形成優勢地位而幫助其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所謂的“經濟合作”中處于不敗之地。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之間的合作已經失去了民事法律關系的本質,已經超出的民事法律關系調整的范圍。結合刑法關于受賄的法律規定,嚴厚全與孫惠明的合作,屬于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符合受賄罪的構成要件,應當認定為受賄罪,結合《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3條規定,屬于典型的合作投資型受賄,只是通過用利潤沖抵出資款的形式為犯罪行為披上了民事經濟合作的外衣。
(二)嚴厚全的受賄數額應當認定為人民幣450萬元
犯罪的未遂形態依據犯罪行為是否實行終了分為實行終了的未遂和未實行終了的未遂。其中實行終了的未遂主要是指兩種情況:第一,犯罪分子誤認為其實現犯罪意圖所必要的行為已經實行終了,因而停止了犯罪行為,但是卻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使犯罪達到既遂狀態;第二,犯罪分子對完成犯罪行為所必要的犯罪行為已經實行終了這一點并沒有發生錯誤認識,但是行為實行終了距離既遂還有一段距離,在實行終了之后達到既遂之前,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使犯罪沒有得逞。[1]具體到受賄罪,筆者認為評價受賄罪是否既遂的最為重要的標準就是受賄人所期望的財物利益是否已經實際取得、控制或者占有,這種取得、控制和占有并不受民法中關于所有權取得要件的約束。
結合本案的實際情況,嚴厚全所認為的必要的犯罪行為已經完成,王忠合、孫惠明等人為其墊資之后其已經實際占有了價值人民幣450萬元的股份,是否按照約定用利潤進行沖抵并不影響嚴厚全對人民幣450萬元股份的控制權。而且嚴厚全與王忠合、孫惠明等人約定的用利潤沖抵墊資款的,只是嚴厚全對受賄孳息的處置,并不影響對受賄性質和受賄數額的認定。據此,筆者認為,應當認定嚴厚全受賄人民幣450萬元。
(三)嚴厚全向孫惠明出具的借條不影響受賄罪的認定
嚴厚全向孫惠明出具借條是其對自身受賄行為的掩蓋手段。首先,嚴厚全用利潤沖抵孫惠明墊資款這一本質事實未改變。嚴厚全在案發后偽造還款協議,將以1分利借給孫惠明的人民幣392萬元算作償還孫惠明的墊資款,由此來看,嚴厚全并無真實出資和歸還借款的意圖。
注釋:
[1]參見高銘暄主編:《刑法專論(上編)》,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出版,第300-30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