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鐵證鎖定沉默的黑煤蛀蟲

【本期主講】

王慧琴，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擁有30年的檢察實戰辦案經驗，先后發表《關于對潞城市駐企安監員監管情況的報告》、《檢察公信力調查測評指標的分類和設置》等多篇實踐工作經驗材料，2014年獲得最高人民檢察院理論研究所檢察公信力測評調研成果二等獎。

常建黨，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檢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2004年以來一直在辦案第一線，曾參與查辦了王某500萬挪用公款案，煤炭領域倒賣煤炭基金、受賄等多起大要案件，撰寫了《王某截留黨費是構成違紀還是貪污》、《貪婪的手在高速路旁堆起31座假墳墓》、《詐騙案牽出17年在逃犯》、《誰來為流失的土地出讓金買單》、《城中村改造中失地農民的解決對策》等多篇論文。其中，《介紹賄賂與斡旋受賄的區別》獲得2012年度山西省檢察理論研究成果個人獎，2012年度全省優秀調研成果三等獎。

內容摘要：隨著貪污賄賂犯罪的隱秘性、高智能性和對抗性的增加，給反貪偵查工作提出了許多新的挑戰，案件在偵查過程中受一對一證據的影響，嫌疑人容易多次翻供，必須掌握火候，善于謀略。本文以2013年我院查辦的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科長王某巨額受賄案為視覺，淺析檢察機關突破受賄案件的經驗和思路。

關鍵詞：信息搜集 證據鏈 偵查一體 感化教育

2013年5月，潞城市人民檢察院多次接到群眾舉報，反映山西霍爾辛赫煤業供應科長王某利用職務之便，借煤礦采購物資，簽訂采購服裝合同之機多次收受客戶給予的好處費。該院經過認真分析研判，抽調精兵強將組成辦案組，經過慎密偵查，利用信息網絡、偵查一體化、感化教育等舉措一舉將王某收受賄賂91萬元的事實突破。辦案過程中，他們為防止串供，毀滅證據，改變口供，我院及時對王某采取監視居住強制措施，對行賄人采取心理戰、信息戰，以證據鏈為核心，用時30余天，查實了長治鑫生代工礦公司法人代表原某先后申請七家公司與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發生經濟往來，共分8次分別在辦公室、宿舍、自駕車等地向王某行賄74萬元的犯罪事實，同時查明了王某與另外三家公司發生經濟往來，分4次收受賄賂17萬元的犯罪事實。2014年4月29日潞城市人民法院一審以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判處王某有期徒刑7年。在案件偵辦過程中，既遇到了很多困難，也積累了寶貴的經驗，謀略和技巧的運用也尤為重要。

一、以信息網絡為載體，全方位收集調查對象各種信息，有的放矢，打好信息戰

2013年5月份，我院在協助長治市人民檢察院調查相關案件時發現王某涉嫌受賄的線索，在對嫌疑人王某初查時，辦案人員掌握了王某在擔任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科科長期間收受原某巨額受賄案，數額高達50余萬元。

（一）以注冊公司為手段揭開向當事人秘密行賄的線索

群眾反映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外人插不進手的舉報，經過初查，該公司與多家公司簽訂合同，公平競爭，不存在只有自己的人才能供應貨物的情形。

可是當我們在查辦一起行賄案件時，發現嫌疑人原某變換手法，以注冊不同公司為手段，向同一家企業或不同的企業供貨，而且都是皮包公司，這一現象，立即引起辦案人員的注意，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商是否也存在這種情況呢？

經過突審，該案的行賄人也曾經與該公司發生過經濟往來，在主動交代，立功減刑的壓力下，他也透露了向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科科長行賄的線索。

（二）秘密摸排，拓寬信息來源

為了做到彈無虛發，有的放矢，偵查人員全方位掌握了王某的各種信息，信息顯示，王某社會關系復雜，具有較強的反偵察能力，必需了解清楚其活動規律。

經過省市縣三級院網絡建設，反貪偵查信息化建設初呈規模，各院信息共享，實現了傳統業務與現代科技手段的有效結合。經過排查，我們掌握了王某的多方面信息，主要有：一是王某的個人信息，包括：個人基本情況、個人經歷、興趣愛好、性格特征;二是王某的活動規律，包括：常住地、消費習慣、生活習慣;三是掌握其家庭情況，包括：家庭成員個人情況、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收入、住房;四是掌握王某的其他社會關系，包括：經濟往來密切、數額較大的人員、工作、私人關系密切的人員等。

經了解，該案是一起行賄案中牽出的另一受賄案，嫌疑人如果發現對其監控，極有可能將百余萬贓款贓物轉移并藏匿，給取證工作帶來麻煩。

兵貴神速，經請示批準，辦案人員及時掌握了嫌疑人的動向，在嫌疑人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將其抓獲，給嫌疑人造成了強大的心理壓力，為審訊工作奠定了有利的基礎。

二、確立案件偵查方向，及時采取指定監視居住措施，防止案件偵查過程的串供、毀滅證據，打好主動戰

經立案后初查，王某涉案數額在50萬元以上，王某對犯罪事實，尤其是受賄事實拒不認罪。由此，檢察機關確立案件偵查方向，及時采取指定監視居住措施，為打好主動張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一）采取措施，防止串供毀滅證據

如果單從保障人權出發一律放人的話，很可能造成社會不安定因素或者犯罪行為繼續，經請示，必需盡快將其采取強制措施，否則有毀滅證據的可能。

按照新修改的刑事訴訟法要求，對于涉嫌特別重大賄賂犯罪，在住處執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批準，也可以在指定的居所執行。

領導對這一措施十分慎重，這是在偵查環節應對職務犯罪特殊性的有效措施，是新刑訴法修改后首次使用，我院嚴格按照規定的程序履行手續，2013年5月29日，經長治市人民檢察院批準，由潞城市公安局對犯罪嫌疑人王某執行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強制措施，安排在我市王曲電廠賓館進行訊問。保證王某具備正常的生活、休息條件，而且便于監視、管理，檢察機關辦案人員與公安干警聯手看護，保證了辦案安全。

（二）以點帶面，揭開八次行賄的事實

偵查人員對行賄人原某進行了傳喚，剛進入辦案區的時候，其狀態比較亢奮，話語較多，多說其與案件無關的話，目的在于拉攏辦案人員套取信息，這是一種典型的焦躁、畏懼心理。鑒于這種表現，辦案人員在掌握其犯罪事實的情況下，對其進行政策教育后采取冷戰的策略，經過耐心的等待，原某終于無法壓抑內心的恐懼，主動交代了向王某行賄10萬元的事實。很明顯，原某主動交代的“10萬元”是在試探辦案人員到底掌握其多少犯罪事實。辦案人員沒有急于固定這10萬元的證據，而是明確告訴原某這10萬元的事情是辦案人員早就掌握的，并且還掌握有大量的其他犯罪事實。根據其情緒變化，對其講明利害關系，最終使其供述了先后八次向王某行賄74萬元的犯罪事實。

對于特別重大賄賂犯罪案件，12個小時訊問時限結束后無確鑿證據可以拘留、逮捕，如果單從保障人權出發一律放人的話，很可能造成社會不安定因素或者犯罪行為繼續，而這種情況下，采取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這個問題。這也是在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發生對峙時，找到了利益最大化的平衡點。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強制措施對于保障刑事訴訟活動的順利進行發揮了重要作用。

三、以偵查一體化為機制，發揮科技優勢，點面結合，打好攻堅戰

該案件發生在轄區長子縣內，按照屬地管轄的原則，應由長子縣檢察院管轄，長治市檢察院按照偵查一體化的要求，實行異地管轄，突破辦案阻力。在上級院的指揮協調下，上下一體，加強偵查指揮，及時鎖定犯罪嫌疑人王某。

第一，全天監控行賄人，防止出逃。在案件調查中，有兩名行賄人進入辦案人員的視線。其中一名是上海喬治白實業有限公司人員李某，居住不定，辦案人員懷疑他們幫助王某轉移贓款贓物的重大嫌疑，決定對其實施全天候秘密監控。

辦案人員分兩組同時對其實施跟蹤，以免引起目標的注意，當偵查人員發現李某經常出入長治和安陽兩地時，便決定在潞城的長邯高速入口處跟蹤，當李某出現后，辦案人員跟隨李某下了高速，為避免引起注意，故意讓當地的車輛夾在中間跟隨行使，當辦案人員下高速進入主路時，突然發現前正方是個轉盤，有三條路通行，分別去往平順、林州、長治，辦案人員緊跟往平順的方向，急行5公里后仍沒發現李某的行蹤，由于慌張，險些發生交通事故。

第二，主動出擊，安全將行賄人控制。根據經驗，我們在城區警力的支援下，在李某經常出沒的長治布控，半個月后，當另一組發現李某的出沒地點后，在李某外出辦事時，辦案人員將跟蹤儀安裝在目標車上，我們的車輛都安裝了ETC系統、行車記錄儀、高清攝像機等先進的科技設備，兩個小組協同作戰，很快，當李某得知王某出事后，便攜款外出，辦案人員巧用智謀將其從某賓館里帶回。李某在審訊過程中，在大量的事實和證據面前，很快承認了向王某行賄8萬元的事實。

四、以證據鏈條為根基，提前將犯罪嫌疑人可能的退路切斷，打好證據戰

該案的主犯王某從作案到發案潛伏期長，犯罪的隱蔽性和掩護性極強，反貪干警在強烈的案情意識下，善于將各種社會信息和現象與犯罪線索、犯罪證據、犯罪動機等有機的聯系起來，發現犯罪信息。

首先，及時取證，形成完備的證據鏈條。辦案人員注重證據的獲取，圍繞著證明這個中心，固定證據，分析證據。從外圍入手，調取了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的相關文件和資料、王某主體身份資料、銀行查詢資料、案款收繳證明、相關人員的詢問筆錄。犯罪嫌疑人在擔任山西霍爾辛赫煤業有限公司物資供應科副科長期間，利用其負責該礦物資采購供應的職務便利，先后多次收受供貨商原某、李某、陳某賄賂款近百萬元的事實。

其次，查清合法財產，堵塞嫌疑人的退路。為了防止王某對巨額財產的來源有其他辯解，辦案人員多方取證，對其家屬及其朋友經商情況進行了調查，在排除了其合法財產來源后，經多方查證，王某并沒有參與辦企業經商的事實，將其經商辦企業的退路堵住，為最后的辯解收集證據。

地雷要一個一個地挖，釘子要一個一個地拔，只要保證每一個點上的成功，點動成線，線動成面，面動成體，就能打好證據的攻堅戰。在偵查過程中，辦案機關采取多項舉措，扎實取得外圍證據后，三名涉案人員在沒來得及串供、毀滅證據的情況下，便被辦案人員控制，為突破此案立下了汗馬功勞。

五、以感化教育為手段，化解情感沖突，調動犯罪嫌疑人主動性，打好心理戰

受賄案件的主要棘手之處，就是“零口供”，給法院的判決帶來困難，我們對王某感化教育，化解沖突，主動做好心理溝通，積極配合文明辦案。采取指定監視居住手段后，辦案人員始終把安全置于首位，采取二人輪流看護，遠程監控的措施，嚴格落實“看審分離”的原則，確保當事人安全。

同時，對王某的衣食住行進行了全方位的看護服務，住在市內王曲電廠的賓館，保證王某的住宿、生活環境安靜舒適，既要便于辦案又便于看護，除案件保密的事項外，王某可以與家人定時通話，可以處理日常事務，實行理性、文明的人性化辦案方式。

在我們的細心照料下，辦案人員多次疏導教育，王某被監視居住后，心理變化很快，很容易出現反復，多次對訊問后的筆錄提出更改。辦案人員向其講解法律法規，幫助其分析當前形勢，目的在于穩定其情緒，調動其主動性，為其配合辦案，爭取主動做強有力的心理支撐。

在外圍證據取得實質突破后，王某面對大量的事實，親筆寫了悔罪書，將多次受賄的事實逐一進行了交代。王某主動給妻子打電話，讓其妻子主動退贓，其妻子配合辦案人員將藏匿的贓款贓物如數上交。

案件偵破結束時，辦案人員和預防部門的人員繼續做好教育回訪工作，在所在單位、家屬、朋友中間進行警示教育，讓每一個人在接受教育中凈化靈魂。

貪污賄賂案件的偵辦任重道遠，我們在辦理王某受賄91萬元大案中，注重打好信息戰、攻堅戰、證據戰、心理戰，善于運用指定監視居住強制措施，慎重運用這一措施，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既保證當事人的權利不受侵犯，又保證案件偵查的順利進行，在案件的各個階段克難制勝，運用好謀略和技巧確保案件的成功突破，在全省職務犯罪偵查中是第一次適用指定監視居住這一強制措施，積累了寶貴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