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組詩）

顧瀟

一

你說你將擁有

我失去的

雪落下來，我們在黃昏里漫步

（沒有路燈。沒有路）

身體被小小的清冷孤寂擠壓

風靜下來，一切都在隱匿：白之外的白

白之外只有白

二

不一定為之震顫，但你

終究會讀到一首好詩

它使你脫離生活又回歸生活

它是云霞，是暴風。你的身體和靈魂

有那么幾年誰也無法打開

三

我從未如此迫切地

渴望遠離

即使相互諒解，我也回不到你們之中

讓我一個人吧

一個人

四

圍墻頂端的雪，映照我的清晨

沒有什么能阻止我起床

下樓，與你們瓜分新的一天、一小部分世界

我愛你，工作；我愛你，我的孩子

五

這些日子，鳥杳無蹤跡

一本書將我圍困，我不得不翻開

另一本書。就像一種生活將我圍困使我

不得不逃到另一種生活

六

我二十七歲，曾和一些女人在

不同的愛情里相遇

有幾個我忘記了，有幾個

我還記得。我不認為我傷害過誰

也不認為被誰傷害。朋友，別笑

我所經歷的一切你亦無法逃離

七

一只甲蟲的死令人感到遺憾

一個人的死亦然

卡佛說：當我們談論愛情的時候

我們在談論什么？我想問的是

當我們談論什么的時候，才是在

談論死亡？

八

我不為自己生活的時代

感到悲哀。我別無選擇地

選擇這里——宿命論

于我無用。我照舊寫詩，為自己。

九

一些夜里，我在燈前回憶過去

回憶有何用？

我回憶：童年的雪，山丘，斷翅的紅蜻蜓……

我繼續回憶：野鴨子，我的出生地……

我仍舊回憶。有一天，回憶成為

我回憶的一部分，我成為我回憶的一部分

十

有那么一段時期，我差點就

放下一切。一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