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蓋茨比》中湯姆形象解讀

朱曉靜

《了不起的蓋茨比》中湯姆形象解讀

朱曉靜

《了不起的蓋茨比》通過小職員尼克的親眼目睹，講述了美國大富翁蓋茨比對初戀情人黛茜的執著追求，并最終為黛茜犧牲自己生命的故事。對該作品的研究和評論覆蓋了很多方面：敘事手法、象征主義的運用、美國夢的破滅，等等。但是對小說中的主要人物——湯姆·布坎南的研究相對較少。在作者菲茨杰拉德看來，湯姆是他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中最成功的一個。通過湯姆，菲茨杰拉德對上層階級發起了最尖銳、最猛烈的攻擊。

湯姆·布坎南是《了不起的蓋茨比》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與同為主角，但是出身卑微、自己白手起家的蓋茨比相比，湯姆代表的是家世富有的百萬富翁。他的財富及隨之而來的尊嚴和名望為他提供了穩固的社會地位；相反，蓋茨比則在不斷尋求重新打造自己的個性。湯姆·布坎南在許多方面體現了上層階級的頹廢。《了不起的蓋茨比》描寫了金錢對人及社會的摧殘作用，被稱為“金錢浪漫史”。墮落和腐敗是這部作品的一個核心，因此對湯姆的財富和性格等方面的分析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這部作品。

略帶瑕疵的百萬富翁

作品的開頭，尼克這樣介紹湯姆：“他有萬貫家財，但現在他已經離開了芝加哥，來到東部的方式會令你震驚，比如他從森林湖帶來了打馬球的小馬。”尼克通過提及湯姆的收入來源以及他的消費習慣給讀者提供了他的基本信息。與白手起家的人正好相反，他繼承了巨額財產。“白手起家”的概念強調百萬富翁是自然選擇的產物這一事實，而在為生存而掙扎之時，金錢就成為其成功地適應環境的象征。

拉馬克學說提出“獲得性遺傳”，認為成功的人會把財富傳給下一代，而鍍金年代的“新”百萬富翁們制造了白手起家的神話。這個神話強調最重要的目標是個人的改善，這可以通過持續的努力和堅強的性格去實現，不論他們的出身有多么卑微。這個強大的“美國夢”在富蘭克林、愛迪生等人身上都有體現。失敗者的孩子最有可能取得物質成功，這是美國夢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財富的創造者總是來自貧民窟，而非豪華宅邸。

總的來說，世襲財富賦予了它的擁有者以負面特質。不勞而獲的財富會導致腐敗，而且世襲財富還造成了歐洲的衰落。百萬富翁盡管富裕，但不應忘記他們的財富來自于社會。他們的生活應該適度、樸素，而非炫耀或奢侈。世襲財富既不利于生產發展，也會妨礙社會進步。鑒于這一點，我們可以明白，尼克對湯姆的第一印象是用來描述后者的，因為他過度使用繼承來的財富。20世紀20年代，世襲的百萬富翁放棄了生產者的角色，成為單純的消費者，這可以從作品中對湯姆的描述中得到證明。

尼克隨后對湯姆的習慣和特點的描述足以說明湯姆作為一個百萬富翁的地位。尼克第一次見到湯姆時，他“穿著騎馬裝，兩腿分開站在前廊上”。運動裝和放松的姿勢表明他的生活方式與通過生產勞動創造的財富無關，事實上，湯姆與歐洲貴族們有著共同的興趣——馬術。我們因此可以說湯姆是有閑階級的一員。有閑階級的主要特點是過度的消費和休閑。這兩個特征暗示了百萬富翁的體面性，并強調他可以把金錢和時間浪費在娛樂休閑和不必要的物品上，而更多的人不得不為了生存而進行體力勞動。

天生的有閑階級

尼克對湯姆活動的描述，尤其是跟體育相關的生活強調了他與有閑階級的聯系。從大學時期的橄欖球隊員到現在的馬球健將，湯姆的財富能讓他到處從事體育活動。事實上，運動而不是生意決定了他在世界各地的活動。他“不停地搬來搬去，而且去的都是有馬球或是有富人的地方”。體育在凡勃倫對有閑階級的描述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根據他的理論，有閑階級起源于封建社會，那時，勞動不再是一種榮幸。在這樣的社會中，領導者是獵人和戰士，并因此擺脫了瑣碎的雜事。由于這一時期戰爭是普遍的生活方式，凡勃倫認為上層階級從體育，尤其是競技比賽中獲得的樂趣證明了他們好斗的本性。這解釋了為什么湯姆總是使用暴力的原因。在紐約的一次聚會上，他殘暴地把他的情婦美特爾的鼻子打出了血。此外，尼克在街上遇到湯姆時，注意到他“在前面沿著第五大道走，保持著警覺的狀態，他的手離身體一點點遠，好像是為了抵抗干擾，他的頭轉來轉去，使自己適應他不安的眼睛”。

湯姆一直處于備戰狀態，這個細節呼應了凡勃倫對有閑階級的描述——大膽的侵略以及對身份的警覺。另外，湯姆在大學期間的說話語氣也給人留下脾氣暴烈的印象：“不要以為這些事情上都是我說了算，憑的就是我力氣比你們大，比你們更有男子漢氣概。”湯姆總是以某種方式證明自己比別人強勢。

尼克對湯姆及其妻子的描述也證明了他們的有閑階級身份。他們都毫不在乎，犯了錯之后，讓別人去給他們背黑鍋。他們經常毀壞東西，“毀了人”，甚至做完之后“退縮”。“退縮”意味著他們對自己行動的后果根本不在意，這是一種社會權力的標志。因此，這種“不在意”與個人的冷漠緊密相關，因為他知道他的行為不會對他有影響，而且他也不會認識到他對別人造成的苦難。湯姆這一不負責任的行為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凡勃倫對有閑階級所概括的特征：暴力、欺詐和冷漠。

湯姆與經濟人物的聯系增強了他與有閑階級的關系，這從湯姆與尼克之間的對話可以表現出來。當尼克告訴湯姆他從事券商工作，并說明和他一起工作的人的名字，湯姆表示“沒聽說過他們”。在小說的開頭，尼克提到，大家都知道他是從事債券業務；甚至連他的叔叔和嬸嬸也聽說過，并建議他應該得到一份這樣的工作。因此，在這個前提下，湯姆的答案使他與券商保持了一段距離，這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湯姆交際范圍的有限性，他可能只是固定地跟能保證他的繼承的財產利益的公司合作。

湯姆作為有閑階層的杰出代表象征著社會的衰敗，他的侵犯性的舉止、欺騙和對運動的癡迷不僅證明了他個人的退化，同時也彰顯著這一類人實際上已經阻礙了社會的進步。

指定性道德與頹廢

湯姆健壯的體格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好理解這部小說的視角。尼克的描述中，特別重視他的身體特征：“他的騎馬服掩藏不住他那健壯的體形，他的肩膀在薄大衣下活動時，你可以看到一大塊肌肉。這是一個強壯的身體，一個殘酷的身體。”湯姆的主要特征恰恰是他的肌肉發達，他的體力增加了他的暴力傾向。用黛茜的話說，他就是“人高馬大，粗壯又笨重的粗漢子”。在小說中，湯姆被描述為頭腦簡單但四肢發達。當他發現自己妻子可能有情人時，他一下子就“陷入慌亂”。最后一次與湯姆會見時，尼克再次強調了他的心智不成熟，“像是跟一個小孩子說話”。相反，蓋茨比被描述為一個有頭腦的男人。從其“個人決心”中，我們知道他“每周讀一本有益的書或雜志”，并學習了電學、演講等領域的知識。

門肯劃分了三個等級：有智慧的人屬于上層階級；體格健壯的人屬于中層階級；平庸的人屬于下層階級。很明顯，湯姆屬于中層階級。湯姆既有士兵的特征（殘暴和肌肉發達），又是法律的維護者，盡管他對法律不忠（婚外情）。這點可以從他對家庭價值觀的維護上得到體現：“如今，人們開始對家庭生活和家庭制度嗤之以鼻，然后他們會把一切都拋棄。”他對蓋茨比的攻擊中，強調其財富和華麗的非法來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整天跟著邁克·沃爾夫山姆到處鬼混。”作為一個一無是處的百萬富翁，湯姆試圖通過揭露蓋茨比的走私活動來維護自己的現有地位。

蓋茨比屬于上層階級——統治者階層。門肯認為上層階級成員最大的特點就是自治，如改變過去、重塑自己的蓋茨比。而且他們創造了自身價值，對法律和慣例毫不在乎。相反，普通人則缺乏這華麗的勇氣和崇高的利己主義。尼克認為這種精神是蓋茨比性格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從下面的描述中我們可以找到痕跡：“他身上有種華麗的東西，他對前途非常敏感”。他對生活持肯定態度，而不去在意所謂的規范或社會約束力。他渴望不惜任何代價擁有黛茜，在這個“夢想”的驅使下，蓋茨比成為強盜，從而顯示他缺乏傳統的道德規范。

效率是統治階層的另外一個重要特征。正如剛才所說，影片強調蓋茨比是一個高效的人，他甚至利用業余時間學習電力；即使在舞會上，他也很在意與生意有關的電話，而湯姆只接聽他情婦的電話，似乎不愿學習任何經濟方面的新東西。在門肯看來，這個特征對全面了解上層和中層階級之間的差異非常重要，中層階級在財富管理方面效率低下。貴族屬于中層階級，他們的首要目標是不需努力而維持現狀，其次是設置人為的障礙，阻止別人加入其行列，以維護自己的地位。而事實上真正的貴族是重視效率的人。

如果三個階級之間能進行自由和恒定的交流，就能夠防止社會陷入頹廢。這里我們回顧這部作品中的核心問題：中層階級的人與從下層階級上升到統治階級的新手之間的交鋒。

尼克選擇蓋茨比作為美國夢的代表表示它是一個不道德的理想，因為蓋茨比通過犯罪活動獲得他的財富。此外，他毫無顧忌地與渥夫斯罕之類的黑幫出現在公眾面前。鑒于非道德元素是菲茨杰拉德描繪的社會核心，蓋茨比作為湯姆的對手而出現是有道理的。在小說的結尾，當尼克描述曼哈頓島時，我們可以找到這一問題的關鍵：“月亮越升越高，那些房子慢慢從視野中消失，直到我逐漸意識到這個小島曾經讓荷蘭水手興奮不已；這是新世界清新稚嫩的乳房，消失的樹木曾一度小聲應和著人類最后最偉大的夢想。”顯然，美國文明中包含著征服、侵略和破壞。美國文明一開始就與非道德和夢想齊頭并進。“新世界清新稚嫩的乳房” 暗示著強奸和攻擊。消失的樹木指人對自然的一種有限的統治；低聲應和著人類夢想這一事實顯示出侵略和征服的非道德的深刻根源：樹木。菲茨杰拉德在故事的一開始就對湯姆的房子做了描述：“氣派的紅白相間的豪宅”，我們知道蓋茨比和湯姆的財富都來自侵略和剝削，只不過湯姆利用法律來掩飾自己的頹廢甚至是非道德。此外，代表美國西部的丹·科迪同樣缺乏道德，他被描述成一個墮落的人物。當他回到東部，丹·科迪是“一個浪蕩子，帶回邊疆妓院酒館的野蠻的暴力”。而事實上，西部地區早已被湯姆、蓋茨比甚至尼克的祖先所破壞。另外，作品的結尾表明，強烈的征服和統治欲望是整個美國的心理狀態。

結 語

蓋茨比通過自己的努力從下層社會躋身于社會名流，而作為巨富子弟，湯姆則過著公子哥的生活。他表面上飛揚跋扈、快樂自信，但經過以上分析之后，我們發現他內心空虛、生活糜爛、偽善虛偽，只是徒有虛名的貴族階級。

[1]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M].姚乃強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

[2]張歡雨.外強中干的紙老虎——《了不起的蓋茨比》主要人物湯姆的形象分析[J].時代文學,2011(10).

[3]Mencken, Henry L.The Philosophy of Nietzsche[M].Boston: Luce and Company,1908.

[4]Veblen,Thorstein.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M].New York:Modern Library,1934.

朱曉靜（1977— ），女，山東威海人，文學碩士，山東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