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巴蜀教育之源
——追憶巴蜀小學首任校長周勖成

重慶市巴蜀小學校史研究組/文

尋覓巴蜀教育之源
——追憶巴蜀小學首任校長周勖成

重慶市巴蜀小學校史研究組/文

葉圣陶先生曾在日記中曾這樣描述“巴蜀園，幽趣甚多，隨處有小林，有泉石，可憩坐而觀玩……蟬聲、泉聲而外，絕無他響，殊覺享受非凡。”文中所提的巴蜀學校，迄今已有八十三年歷史，是社會各界歷來公認的中華名校之一。巴蜀小學不斷地深入鉆研歷史史料，觸摸學校教育歷史發展的脈絡，探尋巴蜀教育之源。

作為首任校長的周勖成先生，是巴蜀教育模式的締造者和組織者，也是中國現代新教育理論在西南地區的成功實踐者。他擔任巴蜀學校校長整整十八年，創設的巴蜀“手腦并用”教育目標、“兒童本位”教育原則，成功實踐“設計教學法”“混合教學法”等具有先進理念的教育教學方法，使巴蜀小學當時即成為名校，其教育思想至今仍產生深刻影響。因其辦學成績顯著，1937年10月國民政府主席林森專門接見了周勖成先生，并為巴蜀學校親題匾額“成績斐然”。

1932年周勖成赴渝辦巴蜀學校，上海教育界友人相送。　

1932年7月，周勖成攜全家在留真照相館留影。

受邀入川實施現代新教育

1932年，在籌辦學校階段，時任川軍將領的王纘緒邀請盧作孚先生在教育歷來先進的江蘇省聘請專家來管理學校。盧作孚先生接受委托，請黃炎培先生在江蘇代為物色學校校長。黃炎培先生相識的周勖成先生，辦過多年小學，深得各方信仰。在盧作孚先生的盛情約請下，周先生慷慨入川擔任巴蜀首任校長。

1932年8月3日，周勖成先生偕同孫伯才先生等一行五人抵達重慶，立即受到王纘緒、盧作孚等人的隆重禮遇。經過交談，雙方的想法更是頗為接近，交往甚為歡洽。王纘緒先生委托他全權辦理這所學校，賦予他絕對的自主辦學權力。

周勖成在《巴蜀宣言》中稱：“我們的學校，既是創造一個新的環境，使一切的設備便當顧及教的種種，又顧及育的種種。在教的設施里，不忘掉育。在育的工作中，不忘掉教。不使他有割裂的現象。”

在周勖成擔任校長的十八年里，他用學術的引領、專業的追求、教育的情懷，為巴蜀帶來了先進的教育理念和成功的新教育實踐。巴蜀小學也因為周勖成校長的到來，成為西南地區實施現代新教育的重要窗口。

意氣風發的巴蜀教師團隊　

1938年，葉圣陶來校執教，趙孟軺來訪，三位老同學合影。

親密戰友（校長周勖成、教務主任孫伯才）

創辦思想型百年老校

1. 趨合時代，發表《重慶市私立巴蜀小學校宣言》

1932年8月中旬，校董王纘緒和校長周勖成在重慶《巴蜀日報》發表《重慶市私立巴蜀小學校宣言》（簡稱《巴蜀宣言》）。

《巴蜀宣言》是學校一以貫之的辦學綱領，它明確提出“教育是時代上繼往開來的事業，它要趨合時代，適應潮流；它要發揚文化，扶植思想。在未來的時日中，它決沒有止境。”

周勖成將“兒童中心論”“生活即教育”等理論指導，融入到學校教育的各個方面和全部教學過程當中，提出“手腦并用”教育目標、“兒童本位”教育原則、“教養兼施”教育模式，將中國現代教育新理論成功引入重慶。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期的重慶，巴蜀猶如一支“異軍突起”的號角，立即引起全社會的高度關注和贊同。

2. 公開招聘，聘請優秀教師到校任教

1932年8月至12月，巴蜀面向社會公開征聘教師，這是籌備階段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面向社會公開招聘，在當時確屬開風氣之先。

巴蜀小學曾向社會公開表明其聘任教師的標準：“我們為了要得到對于教育有真實興趣的教師，聘任的方法，不和一般的學校一樣，我們不以介紹人和介紹信作為取舍的標準，我們當以教師的才能和學校的需要作為選擇的前提。”

9月1日起至8日，周勖成校長同孫伯才主任逐一同155名登記合格的應聘教員談話。談話時從四個方面對教員進行考察。首先是容貌，考查其是否和藹、端莊、嚴肅；其次是聲音，是否清晰、和諧、正確；第三是語言，是否條達、流利、簡要；第四是思想，是否端正、靈敏、致密。

應聘教員參與教育教學的研究是整個招聘教員工作的重點環節。研究工作包括調查本市各所學校，研究各個學校的教育和教學特點，在此基礎上形成巴蜀教育中心思想和教育目標原則，以及全套教育教學程序方法及學校民主管理的規程等。

3. 頂層設計，確定巴蜀小學教育宗旨

在周勖成校長的組織引導下，確定了巴蜀小學的教育目標、教育原則及導師信條等最具巴蜀辦學特點的教育宗旨。

（1）巴蜀教育目標——建筑在“手腦并用”的基礎上，要使兒童具備科學的頭腦、勞工的身手、前進的思想、合作的精神、平民的生活、紀律的行動、藝術的興趣、愛國的觀念。

（2）巴蜀教育原則——建筑在“兒童本位”的基礎上，教育教學做到尊重兒童的個性發展、滿足兒童的生活需要、鍛煉兒童的身體健康、激發兒童的創造思想、助長兒童的建設能力、培養兒童的治事才能、提高兒童的作業興趣、指導兒童的休閑娛樂。

（3）巴蜀導師信條——建筑在“以身作則”的基礎上，教師必須有專業的精神、有德業的修養、有豐富的常識、有教學的技能、有純正的思想、有慈愛的心地、有強健的身體、有耐勞的習慣。

（4）巴蜀行政原則——建筑在“科學管理”的基礎上，學校要做到：校務絕對公開、組織力求周密、事業分工合作、導師完全專任、治事根據科學、手續務須簡潔、經濟盡量節約、研究不憚煩勞。

一系列學校管理的頂層設計，體現周勖成校長民主辦學和科學管理的理念，也因此吸引了一大批教育界優秀人士，相繼參加到巴蜀教育中來。具有先進的教育理論作指導，擁有優秀的校長和教員，是巴蜀小學最終成為中華名校的重要原因。

周勖成與孫伯才、王澤漢、周鐘銓等老師在巴蜀學校石梯合影。　

同學們在多功能大滑梯上快樂玩耍。　

校長周勖成、教務主任孫伯才

創造一個新的學校環境

1. 規劃設計，使舊式園林變環境適宜的校園

《巴蜀宣言》稱：“我們的學校，既是創造一個新的環境，使一切的設備便當顧及教的種種，又顧及育的種種。在教的設施里，不忘掉育。在育的工作中，不忘掉教。不使他有割裂的現象。”

巴蜀小學的校園原為張家花園，園內竹林很多，小徑通幽，“野草凄迷，半山如屏，入夜油燈映壁，暗影幢幢”，要使張家花園這舊有的園林符合校園建設的要求，就必須重新對其進行規劃設計。

周校長的擴建改造計劃首先是將矮小的門擴展成立柱大門，上書校名；將進門后的墻去掉，校門直接連接石梯，令視野開闊；拓寬石梯下方較寬闊的園地并填埋了舊荷花池，擴建成為供學生活動的大操場；原有的木質回廊貫穿半個園林，回廊所經各處，竹木假山點綴風景。巴蜀小學校園保留了其中一部分，將校園內新建的各處校舍連接起來；校園內的道路，以及校園內的樹木花果等，也盡量利用園林內原有的樹木，裝置成為數個觀賞景點。

校園重新規劃設計并實施完成后，周校長就組織教員對校園內的樹木，逐一查證其名稱、性狀和效用，用小木塊制作成標牌，以提供學生認識和了解。根據學校教育的需要，還專門設計布置了飼養動物、種植果蔬的小飼養場和小農場等配套設施，使張家花園這個舊式園林成為環境適宜的巴蜀校園。

2. 精心布置，用多種材料打造理想教育環境

“創造一個新的學校環境”除了規劃校園、修建校舍外，很重要的一項工作是布置適宜的教育教學環境。周勖成校長對此非常重視，1932年9月，他組織教員精心設計，使用文學材料、算術材料、美術材料來布置教育教學的理想環境。

校園內的竹木，刻寫“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字樣；走廊的墻壁上繪制“司馬光砸缸”“龜兔賽跑”“螞蟻搬家”“螳臂當車”等故事、成語連環圖畫；教室內四周墻上布置掛圖、警句、專欄等。選用具有兒童文學價值并能啟迪思想的文學材料并恰當運用，體現勇敢、前進、改造等精神。用精巧玲瓏、經久耐用、構造簡單、經濟合算、含有美感的材料，作為學校建筑物裝置。

巴蜀采用彩色調和、符合兒童欣賞、自然與藝術結合的美術材料，寓變化于統一、具有韻律。布置環境的材料很廣泛，有風景片、建筑物照片、名畫、兒童作品、盆栽植物、剪貼等，巴蜀校園成為了文化浸潤的殿堂。

算術材料的運用，也是巴蜀校園環境文化中顯著的特色。學校大門內石梯兩旁標注數字、量尺；網球場的四周邊界刻寫丈尺數量；校園內的圓桌上標出東南西北各個方向……根據課程標準，選擇圖表、量尺、實物、玩具、數量調查表、數量核驗用具等布置算術環境，讓環境成為無聲潤澤學生的土壤。

3. 崇尚儉樸，完善學校附屬設施設備

《巴蜀宣言》稱，凡是小學行政上應有的設備，我們當盡量的設備起來；凡是教育原理上應當注意的地方，我們都注意。使兒童在教育的、科學的環境里生活。但是奢侈華美，我們卻絕對避免，崇尚儉樸不愿意造成貴族化的環境。

學校設備不可缺少的還有圖書和儀器，當時重慶的教學用具和書籍的價格普遍高于上海二至三倍。為此，周校長和孫主任于1933年7月，親自到上海購買了三千多元的圖書和儀器，供兒童閱讀和教師參考使用。新添置的大批教學用具，使學校的教學設備盡快得到完善。

巴蜀小學還建有操場、籃球場、網球場、小足球場、游戲場等兒童運動場地。初期完成的兒童運動器具有兒童用帶天橋和沙坑的滑梯一座，方格籠一座，軒輊梯一架，秋千一架，手攀平梯一座，浪船二座，浪木一根，中高級學生用的聯合運動器一座，讓這座很有園林范兒的校園，成為少年兒童的樂園、家園。

建校之初的巴蜀師生

清晨，周勖成在學校漫步巡查。　

周勖成在學校茅亭留影。

實驗一些新的學校教育

在“創造一些新的學校環境，實驗一些新的學校教育”的指導思想下，巴蜀小學堅持用課程的豐富去成就兒童的發展，主張學生要從做事里求學問、從調查研究中得學問。

1. 主題推進，開啟混合設計教學法

巴蜀實施的設計教學法，廢除班級授課制，打破學科體系，把兒童生活有關的問題或事體作為組織教材的中心，把關于學校教學內容及其他生活的知識和技能融合成一個學習的大單元進行教學，其實行混合設計教學法。

如，1933年12月31日在全校組織的“消寒娛樂會”，以消寒、娛樂為中心，鏈接各年級各學科與此相關的的內容，重組教材，集中學習，是一次大膽的探索，也是一次成功的實踐。

其中，社會科，講述寒帶人的生活及冬季取暖的方法；自然科，講授冬季的氣候，動植物的過冬方法；衛生科，傳授冬季疾病及其防治方法；勞作科，指導學生制作有關消寒娛樂的模型，搜集有關實物；體育科，練習適合冬季的游戲；國語科，除準備文藝表演材料外，說話課講授什么叫開會詞，作文課練習寫作邀請家長函，寫字課則安排繕寫活動的標語等等。會前學生分成兩組分工合作，布置展覽室，展示“消寒娛樂會”的學習成果。

最好的學習方式是經歷。透過“消寒娛樂會”，我們看到了巴蜀項目學習的雛形，也看到了跨學科實施的起源。

2. 自主管理，用兒童思維打造巴蜀樂園

根據巴蜀教育原則成立的兒童樂園，其宗旨是“把現實社會生活的一些事物組織到教育過程中去，使學校成為一個雛形的社會”，使兒童身體力行，習得實際經驗與服務才干。

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1933年3 月25日，巴蜀小學正式成立兒童治事機構，定名兒童樂園。主要包括兒童圖書館、兒童博物院、兒童報社、兒童儲蓄銀行、兒童俱樂部等八個機構，并由學生自己形成組織，選舉成員，自主管理，自主活動。教師的作用則是與生共長，并幫助兒童在這個集體活動中，成為行動紀律化、思想科學化、情緒藝術化的社會公民。

3. 課程育人，指導畢業順利升學

為了指導畢業學生繼續升學或就業，1935年10月，巴蜀小學成立專門的畢業指導委員會。不僅指導復習，模擬考試，還先后組織畢業學生參觀本市優良中學，參觀職業團體，聽取升學指導演講，召開家長談話會，開展“畢業學生個性調查”和“家庭志趣調查”等活動。

在周勖成校長的邀請下，1935年11 月10日，李子雄先生來校演講，題目是“省內外初中學校之認識及選擇”，讓學生受益匪淺。畢業生參觀了求精中學等本市中等學校，邊參觀，邊填寫參觀記載表。既幫助畢業學生認識了解了各個不同學校，也是對畢業學生的一次社會考察訓練。

黃炎培先生曾感嘆道：“民國二十四年，我來四川，一到巴蜀，看他們教育管理一切設施，和全校師生相親相愛。他們的方法，他們的精神，料不到楊月如先生的教育作風，大行于巴蜀。”

走進現在的歷史文化名城重慶，走進百年名校巴蜀小學，看她背靠巍巍枇杷山，面向滔滔嘉陵江，江山環抱，綠樹成蔭，芳草萋萋，花香四季。穿過近百年的時光隧道，我們依稀還可以追溯到周勖成校長的足跡：他或是在校園里漫步巡查，或是在學生宿舍檢查內務，或是在教室里聽教師授課，又或是在長廊上與學生細心交談。

仰止彌高，鉆之彌堅。如今我們再也看不到那個身著長衫徘徊于巴蜀園的身影，再也聽不到他對于教育家辦學的字字箴言，但是我們滿懷崇敬地站在他曾堅守的地方，靜靜守望。現今巴蜀小學學風醇厚，人才輩出，通過教育教學實踐改革汲取了旺盛的生命力，同時也堅守著“行勝于言”的精神，繼承和發揚著周勖成的辦學精神。

走入巴蜀歷史，尋覓巴蜀教育之源。我們聽到了孩子快樂成長的拔節聲響，見識了一所學校辦學思想的長久淵源，也看到了歷史文化決定未來方向的深遠影響。有幸巴蜀的后來人，在傳承中發揚，與時俱進，固本求新，面對未來，面向世界，堅持教育家辦學的專業追求，用學術的方式守候生命的靜好，用教育的理想去追尋著創思想型百年老校的愿景。

（本文部分資料來自于自王薇女士《巴蜀紀事》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