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姚思悅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題記

我家住在一條平凡的小巷里，巷子的盡頭，兀自獨立著一株平凡的臘梅。

早晨，我剛走出家門，就被一陣暗香吸引。不同于梔子花，不同于桂花，這股香氣顯得分外清幽，沁人心脾，柔柔地飄進我的鼻子，甚至在極短的時間內悄無聲息地占據我的每一個細胞，就像是無法抑制的“病毒”飛快地蔓延，讓我的每一個毛孔都在不安地叫囂、渴求、索取。

我循著這股淡淡的香氣走向小巷深處，果然是她！我仿佛見到了一位久別重逢的舊友一般，興奮異常。

同往年一般無二，那細瘦的枝干依舊遒勁，令我不免想到宋徽宗趙佶那名冠四方的“瘦金體”。枝干雖細，卻極有風骨，在瑟瑟寒風中依舊傲然挺立。興許是寒霜肆虐的緣故，墨綠色的葉子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像一只只垂下的小耳朵，葉片極薄，葉脈也清晰得很，一條一條的紋路有條不紊地排列，明明每一片樹葉看起來大同小異，可仔細觀察后卻不難發現它們都擁有獨一無二的風采。

從前總聽別人說臘梅的葉子全落了才會開花，如今看來并不盡然。明明枝干上還有不少未落的葉子，枝頭上卻已冒出點點淺淡的黃，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早已迫不及待地綻開，那股溫柔的香氣就來自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每朵花都有十來片小巧玲瓏的淺黃色花瓣，花蕊是嫩嫩的淡綠，緊緊地縮在花瓣里，極像羞答答的小姑娘躲在房里不愿見人。

我心滿意足地轉身欲走，卻不小心踩到什么，低頭才發現原來是已經凋落的花朵。驀地，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惆悵，這些可愛的小精靈只在枝頭風光幾天，就被那無情的風兒摧殘，在盛放中迎來生命的終結。

悵恨之余，我又想起，比起那些還未開放就迎來終結的花兒來說，她們是幸運的，至少她們來過這個美好的世界，給予人們美妙的暗香，帶給我寒冬里一抹溫暖。她們就像是天邊的流星，轟轟烈烈地完成生命里最美好的綻放，就像二月蘭，在最美好的時節綻放，在最美好的綻放中走向終結。也許正應了陸游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以后，這些花兒也許會在泥土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我會銘記，她們曾給這世界帶來的精彩，曾給我心中留下的那縷縷暗香。

點評：詩一般的語言將讀者帶入一個唯美的意境：綻放的生命，暗暗的幽香，看似平淡無奇，實則精彩無限。小作者寫巷弄盡頭的臘梅 “傲然挺立”。“花和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幸，但生命的長河是無止境的”，花生命的終結，留下屢屢幽香，人生命的終結，又該留下什么？盡管作者沒有明說，但意蘊已不言而喻，做一個像臘梅一樣的人，給自己帶來精彩，給世界帶來精彩。（俞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