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光陰

夏學軍

最近忽然流行“曬光陰”。還原當年的老照片，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物，甚至是同樣的道具、動作和表情，樣貌卻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生生詮釋了“物是人非”的感觸。

我和妹妹平時就愛曬照片，當然不愿失去這么好的機會，于是決定一起重溫當年。陷入回憶總是有那么多的幸福翻涌，拿出那張老照片，那個懷抱玩偶，擺出一副萌姿勢的小女孩是我嗎？旁邊那個比我更小的女孩，梨花帶雨的微笑，是現在比我高出幾公分的妹妹嗎？母親看一次照片就會笑一次，說當時妹妹因為沒能拿著玩偶照相，委屈得哭了，而我那時候的確不像一個當姐姐的，絲毫不懂謙讓。這是三十多年前的一張黑白老照片了，時光飛逝，光陰改變了當初的萌樣子，卻改變不了永遠存在于我們之間的姐妹情誼。

我們走遍了山城的角角落落，只為搜尋一個一模一樣的玩偶，找到背景中的解放廣場，“咔嚓”一聲定格在當下。當我把這兩張相隔三十年的照片發到朋友圈后，立即引起了轟動，朋友深深感慨、嘆息，也開始呼朋引伴，借著曬光陰重溫當年舊時光。

大學室友六人，在老大的呼吁下，定于暑假重返校園， 戴著博士帽再來一張合影。六個人分別在不同的城市，為了一個“玩兒”似的創意游戲，毫不猶豫地放下一切，奔赴這場久別的相聚，真有點不像我們這個年紀干的事兒。老大說得好：時光不老我們不散，找個由頭再瘋一把吧！是啊，有多久沒有相聚了？變化大嗎？等待那一天到來時給我們驚喜或驚訝。

沒有想到的是，在我眼里木訥不懂浪漫、不善言辭的老公也被我的照片打動，說也要曬光陰。他翻出我們一家三口的第一張照片，說就曬它吧。畫面上我倆依偎在一起，老公懷中抱著一周歲的兒子，甜甜蜜蜜地笑著。如今兒子都已經十二歲了，我哈哈大笑說你怎么能把他抱在懷里呀！老公也笑了，說那就坐在我腿上吧！怎樣拍照不關鍵，難能可貴的是從不會說“好聽”話的老公，居然十分動情地回憶起當年戀愛的甜蜜。兒子得知要“曬光陰”后，儼然成了主策劃，把我們支得團團轉，還美其名曰要“相似”才行。時隔十幾年后承載著光陰的對比照，里面凝集了滿滿的愛。

朋友偉志從小就立志當海軍，三歲時和二十年后分別戴著海軍帽的照片放在一處曬出來，下面是留給父母的感言：夢想實現了，謝謝爸媽！小鳳曬出母女照，一張黑白照是母親和幼小的女兒，另一張是成年的女兒牽手白發叢生的母親。朋友的留言里，無不是感恩與珍惜。

看著那些照片，光陰從黑白變成了彩色，驚嘆丑小鴨變成了大美女，帥哥有了大肚腩，也嘲笑當年流行的健美褲、飛機頭。難過的是有些時光無法還原，父親離去了，音容笑貌成了永遠的回憶，他的好，他給予的愛，定格在心底最深處，柔軟著時光。

時間都去哪了？我們懷念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懷念黑白照片里的淳樸世界。這些承載著光陰的對比照，令我們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我想曬光陰的初衷，應該是珍惜那些經過歲月洗滌依然陪伴在身旁的人，他們是我們今生最珍貴的寶藏。

物是人還在，曲終人未散，被重感情的人，視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