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經濟起飛的日本因素

閏華芳

(洛陽師范學院 歷史文化學院，洛陽 龍門 471934)

20世紀60、70年代，韓國經濟開始起飛，經濟取得快速增長和產業優化，重化工業也迅速發展。究其原因，主要是采取了“出口第一”、吸收外資、政府的強力經濟政策以及有利的國際經濟環境等原因，此外，韓國經濟的起飛還存在日本因素，日本對韓國的經濟援助和合作是促進韓國經濟起飛的重要因素之一。研究韓國經濟的專著和文章不可謂不多，但關于韓國經濟起飛的日本因素大多語焉不詳或諱言之或貶低之。本文在總結前人研究日本對韓國援助的基礎上，通過比較這一時期日本和美國、西歐諸國在對韓借款和技術輸出等方面的異同，從而凸顯韓國經濟起飛的日本因素。由于這一時期日本對韓國的經濟援助和合作是在1965年《日本和大韓民國關于解決財產及請求權問題和經濟合作的協定》（以下稱《日韓協定》）的基礎上展開，本文也從《日韓協定》開始。

一、《日韓協定》關于經濟援助的內容及其實施

為解決日韓關系正常化及日本對韓國的賠償問題，1965年6月，兩國締結《日韓協定》。該《協定》自同年12月18日起生效。根據該《協定》，日本向韓國提供無償援助3億美元、有償援助2億美元，商業貸款1億。韓國的出口額在1960年代初為數千萬美元，1965年時也只有1.75億美元，在這種情況之下，6億美元是個很大的數額[1]。為了促進這筆資金的早日使用，1966年初，韓國制訂了《關于對日請求權資金運用及管理的法律》和《請求權及經濟協力使節團規程》（總統令）等，從制度上保證資金的正常使用。經濟援助分10年等額提供，大體的實施過程是：由韓國提出下年的實施計劃，經過日韓共同委員會的協商，向各自的政府提出實施建議，政府采納其計劃并實施。這些援助于1975年12月17日前完成，并“作為第2個經濟開發5年計劃主要財源使用”，[2]具體情況如下：

（一）無償援助、有償援助實施的領域

無償援助自協定生效之日（1966年）起10年間，每年限額提供3千萬美元，其中資金、產品各占一半。主要用于農業用水開發、農業機械化、山林育成事業、水產養殖事業，以增加農民收入。同時也用于引進工業化開發的各種科學技術研究機器、各級學校實驗實習機器及引進浦項制鐵工廠建設的機械設備。還用于礦業和產品輸入，產品主要包括肥料、建設材料、紡織品、紡織機械、汽車零部件。為了實現韓國的經濟開發計劃，在日本無償供應原材料的同時，韓國也要調配內資。

有償援助為日本提供的日元貸款，貸付機構為日本海外經濟協力基金，年利息為3.5%，償還期20年。有償援助通過均衡地產業開發，提高國民生活。用于建設道路、港灣、水道、水庫、發電、通信等基礎設施，支援農水產業和中小企業振興，科技開發和國土開發事業。

（二）援助實施的主要效果

1.導入國家生產和建設所需的資本財貨，推進基礎設施建設

援助資金的18%即8397萬美元用在基礎設施建設上，主要項目有昭陽江水庫、京釜（首爾—釜山）高速公路、改良鐵道設備和擴充建設裝備上。①昭陽江水庫除直接控制洪水、發電外，還間接用于內陸水運和觀光等。②京釜高速公路的竣工，使首爾—釜山間形成一日生活圈，降低了運輸成本，是國土開發和產業發展的基礎，并帶動其它的高速公路的建設，同時也促進雇用增加。③為了應對鐵路運輸需求急增的狀況，改良鐵道設備使物資運輸順暢，提高了服務質量和安全性。④有650萬美元有償資金用于擴充建設設備，引進了190臺推土機和58臺自動卸貨卡車等共484臺建設設備,用于國土開發事業，大大提高了國土建設事業的效率[3]。

2.農漁現代化和收入增加。

20世紀60年代初的韓國經濟中農漁業占的比例較高，加之援助資金本來就應遍澤全體國民，應此有必要振興農漁并增加農民、漁民的收入。①開發農業用水，改善耕地灌溉系統。②推進耕地整理和農業機械化。③導入漁船和發展造船業，發展遠洋漁業。

3.建立以浦項制鐵所為核心的重化工業。

作為韓國工業的基礎，更作為產業體系確立的象征，樸正熙強烈希望建立綜合制鐵所。同時，綜合制鐵也為處于冷戰最前線的韓國提供軍事工業自主化的基礎。樸正熙政權自第一個五年經濟計劃期間就計劃建設綜合制鐵所，但在資金籌措上遇到很大困難。最初，韓國政府將借款的對象寄希望于世界銀行或韓國鋼鐵借款團（KISA，1966年成立，主要成員為美、西德、意、英、法），當時的國際環境對發展中國家建設綜合制鐵所是否定的[4]，因此，韓國的借款請求被以預算不當為由被拒融資。接著在1969年5月，被美國進出口銀行拒絕融資。

1968年4月浦項綜合制鐵公司成立，同時成立綜合制鐵事業建設推進委員會以推進業務。在前述借款被拒之后，韓國的目光投向日本。韓國開始計劃將基于《日韓協定》的借款的一部分投入浦項綜合制鐵所的建設，并向日本政府請求協助。日本政府接受請求，并于1969年9月派出調查團。但以當時通產相大平正芳為首的很多日本政界、財界人士并不看好韓國建設綜合制鐵所。浦項綜合制鐵公司成立時的社長樸泰俊，與富士制鐵社長永野重雄商談，說服大平正芳，將本應用于改善農業等方面的資金改用于浦項綜合制鐵所。這也是日本通過對韓國重化工業等的援助，以提高其與社會主義國家對抗的國力和軍力的對韓經濟安保政策的體現。1969年12月，日韓兩國締結關于浦項綜合制鐵的基本協定。日本共向浦項綜合制鐵提供無償援助3080萬美元，有償8868萬美元，合計11948萬美元。

第1期工程于1970年動工，并于1973年7月完成。1974年1月，第1高爐開始作業，當時年粗鋼生產能力為103萬噸。1976年5月第2期設備擴張工程完成，粗鋼生產規模達到260萬噸。而在第4期工程完成的1981年，年產擴大到850萬噸[5]。浦項制鐵所成為樸正熙政權統治下韓國工業化發展的象征。

（三）越南特需與日本對韓援助

20世紀60年代中期，韓國經濟開始起飛，此時，韓國對外關系有兩件大事：一是參加越南戰爭，一是與日本關系正常化。韓國參加越南戰爭，作為回報，使美國從韓國的進口大為增加，1968至1972年，韓國對美出口，一直保持在韓國出口的50%左右，其中主是要是越南戰爭的軍需品，這被稱為越南特需。而越南特需的背后，有一個日韓美的三角關系，即由日本提供原材料和中間產品、由韓國加工、最后出口美國。[6]而這一時期日本提供原材料和中間產品，與日本對韓國的援助有很大的關系。日本對韓援助在一定程度上支撐著越南特需，或者說日本在一定程度上支持著韓國的經濟起飛。

二、日本對韓借款與其他國家的比較

在1966-1972年間，公共借款主要用于農林水產（45.3%）、基礎設施及其它服務業（43.6%）和制造業（10.2%），對韓國工業化的發展有重要作用。由表1[7]可知，美日對韓公共借款分別占60.6%和22.6%，兩者之和是83.2%，占絕對多數。日本對韓公共借款雖遠較美國少，但如果考慮到美國對韓借款某種程度上是對韓國參加越南戰爭的回報和越南特需的要求，那么日本的公共借款就不會少。另一方面，日本對韓公共借款超過其他國際金融組織和西德、英國等其他各國之和，因為在這一階段，韓國還是一個經濟落后的國家，另外，韓國追隨美國參加越南戰爭，對其國際聲譽也造成負面影響，西德、英國等西歐國家借款給韓國的意愿并不強烈。

在1973-1978年間，公共借款主要用在基礎設施及其它服務業（75.3%）、農林水產（20.3%）和制造業（4.4%）上。如表2[7]以示，美日對韓公共借款有所下降，但兩者之和仍占4成。另一方面，國際金融機構對韓公共借款的比例大幅增加，這反應了韓國經濟經過上一階段的發展后，國際信用有所上升，但西歐國家對韓公共借款依然冷淡。

表1 1966-1972各國對韓公共借款情況[7]110 單位：百萬美元，%

表2 1973-1978各國對韓公共借款情況[7]162 單位：百萬美元，%

在1966-1972年間，商業借款主要用于制造業（53.9%）、基礎設施及其它服務業（42.1%）。在這一階段，如表3[7]所示，日本在1966、1967、1972年超過美國，分別占55.%、37.1%、31.3%。在1973-1978年間，商業借款用于制造業（69%）、基礎設施及其它服務業（29.5%）。在這一階段，日本在1977年、1978年超過美國，分別占27.9%和30.6%。

1965-1973年間，韓國的GDP增長率世界最高，為9.8%，而在1965-1972年間，無論是公共借款還是商業借款，美日兩國之和都占有絕對多數。日本對韓公共借款約為美國的1/3，但在商業借款上緊隨美國之后，甚至有的年份還超過美國，而且，日本的公共借款比國際金融和西歐各國之和多，在商業借款上也比西歐各國多。這說明在韓國經濟起飛之初，西歐各國對韓冷淡，而只有日本跟隨美國，支持韓國的經濟發展。在1973-1980年間韓國的GDP增長率為7.5%，而1972-1978年間，國際金融機構的公共借款所占比重大幅增加，美日對韓公共借款的比重大幅下降，但日本的公共借款仍比其他國家多。這一時期，美日的商業借款之和仍維持在一半略低，而西歐的商業借款有所增長。這說明隨著韓國經濟的好轉，國際信用有所上升，國際金融機構和西歐各國開始重視韓國，但西歐各國的重視程度仍遠低于日本。在韓國經濟起飛期，日本是除美國之外最重視韓國的國家，日本對韓國的資本輸出，是韓國經濟起飛的重要因素之一。

三、日本對韓國投資與技術合作

（一）日本對韓國的投資

日本最早對韓國的投資是1965年旅日僑胞的投資，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投資是在1968年。當時，日本的大日金屬工業以合資的方式向韓國投資45萬美元。以后，日本對韓國的投資迅速增長，日本的東洋通信、帝人、日本電氣以及住友商事、伊藤忠商事、三井物產等大企業紛紛到韓國投資。至1970年底，日本向韓國直接投資143項，共5505.7萬美元[8]。

1962—1991年外國人直接投資韓國總額的約40%以上，件數約60%以上來自日本。這主要是由于日韓地理鄰近和兩國生產要素的互補性。同時，日本有為數眾多的在日韓國人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1962—1981年日本對韓直接投資總額的約1/3，外國人對韓直接投資的16%來自于在日韓國人。

表3 1962-1978各國對韓商業借款情況（到達基準）[7]124 單位：百萬美元，%

(二)日本與韓國的技術合作

表4 1962-1978各國對韓技術輸出統計表[7]183 單位：件，%

韓國的技術自立能力較低，早在1962年進入經濟開發時期之初就開始引進外國技術。從引進的件數來看，以日本最多，1966—1972年間，各國對韓輸出技術共356件，分布在電氣電子、機械等領域，其中日本對韓輸出技術250件，占70.2%，可以說韓國在技術上存在著對日依賴現象。在1973—1978年間，西歐對韓技術輸出有所增加，日本所占比例有所下降，但仍據第1位。從支付的費用來，美國最多，其次是日本。從日本引進的主要是比較便宜的簡單小型項目的技術，有40%是針對中小企業。美日等發達國家先進和較先進的技術不斷地被引進韓國，使韓國產業部門的勞動技術裝備有了很大的提高，加快了國民經濟現代化的進程。

日本對韓國除了技術輸出之外，還對韓國進行人員培訓與交流。由表5[9]可知，自1965-1975年10年間，日本接受韓國研修生4311人，主要分布在農業、行政、衛生、運輸、產業機械建設、紡織、重電機器、經營等領域。并派遣專家619人，在韓國的相關領域進行技術指導、調查和擔當顧問等。

表5 1965-1975年日本接受韓國研修生，對韓國派遣專門統計表單位：人

四、結語

韓國自20世紀60年代初開始推行“出口第一”的經濟增長政策，需要與之相應的龐大的資本和先進技術。但是，由于韓國長年處于殖民經濟下和朝鮮戰爭的影響、以及李承晚治國無方，韓國經濟凋敝，幾乎沒有民族資本的積蓄，因此，不得不依賴于外國資本和技術。由于20世紀60年代前期，韓國還只是個接受美援的弱小國家，西歐諸國對援助韓國并不熱心，因此對日關系正常化，并接受日本的援助是當時韓國政府的重要課題。也正是依靠美日的資本和技術，依靠日韓美三者結合的越南特需，韓國的經濟開始起飛。日本對韓國的資本和技術的輸出就好象雙刃劍：一方面，日本的資金和技術對韓國的經濟起飛和發展起了重大的幫助作用；另一方面，日本對韓國的援助和投資，開拓了日企的市場，提高了日本對韓國的出口，并使韓國對日貿易長期處于赤字狀態。

[1] [日]小林英夫.戦後アジアと日本企業[M].東京:巖波書店,2001:53.

[2] [韓]經濟企劃院.經濟企劃院30年史I（1961-1980）：開發年代的經濟政策[M].首爾:韓國未來社,1994:86.

[3] [韓]財團法人韓國產業開發研究所.對日請求權資金評價報告書[M].首爾:財團法人韓國產業開發研究所,485-491:1976.

[4] [日]永野慎一郎,近藤正臣.日本の戦後賠償[M].東京:勁草書房,1999:44.

[5] [韓]韓國產業銀行調查部.韓國的產業[M].首爾: 韓國產業銀行調查部,1996:191.

[6] [韓]樸根好.《韓國の経済発展とベトナム戦爭[M].東京:御茶水書房,1993:68-72.

[7] [韓]財務部,韓國產業銀行.韓國外資導入30年史[M].首爾：財務部,韓國產業銀行,1993.

[8] 沈定昌.韓國對外關系[M].香港:香港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104.

[9] [日]通商產業省通商政策局.経済協力の現狀と問題點1976[M].東京:財團法人通商產業調查會,1977: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