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鳳 羅承芙
2014年5月28日,隨著調解協議書的簽訂,腦癱患兒劉虹江歷經十年的維權案件終于塵埃落定。作為小虹江的母親,鐘先有內心涌起一股暖流,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協議簽訂后,她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車,與小虹江一起迎著燦爛的陽光走向前方。
夢魘開始:健康產婦娩出一腦癱嬰兒
2004年,21歲的打工妹鐘先有與城里小伙劉千里喜結連理,不久,鐘先有懷孕的消息傳回了農村老家,這可把老娘樂壞了。鐘先有家庭條件并不好,可以稱得上貧困,父親早逝,妹妹年幼,母親一人撫育姐妹兩人。為了給母親減輕經濟壓力,她初中畢業后就輟學了,跟著同村姐妹去城里謀生計。如今,鐘先有嫁給了城里的如意郎君。
鐘先有從小多干體力活,練成了一副好身板,懷孕期間基本沒什么感冒、病痛,沒有進過醫院,由于缺乏基本的孕育知識,她也從未進行過任何正規產檢。
時間在幸福中一天天度過,2005年6月3日晚上7點,鐘先有羊水突然破了,隨之而來的是下腹陣陣疼痛,6月4日凌晨,她在丈夫的陪同下,來到南方某婦幼保健院(下稱“婦保院”)待產,當時醫生對她進行了一系列常規檢查,然后讓她在產房以順產的方式試產。哪知道生產并不順利,由于產婦體力不足且初產沒經驗,嬰兒遲遲未能娩出。這時,醫生給出了“注射催產素、腹部加壓宮底、盡早結束分娩”的診斷意見,終于在第二產程歷時2小時35分鐘后,鐘先有艱難分娩出一名女嬰。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女嬰出現了中度窒息狀況,身體蒼白,無肌張力,呼吸微弱,啼哭聲差,經過搶救,情況才稍稍穩定。
女兒的危急情況使鐘先有夫妻心急如焚,然而醫院還處處推脫責任。鐘先有想起自己在產房艱難生產,助產醫生卻在旁邊打盹睡覺的情形,真是滿腔憤怒、郁抑難平,沒有多少文化知識、沒有法律意識的夫妻倆只能簡單用“鬧”來反擊這種不公正的待遇,他們多次找到婦保醫院領導,投訴醫務人員的服務態度惡劣。
本來一個家庭添丁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鐘先有一家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嬰兒三番五次出現不良反應,甚至還出現四肢抽搐、嘔吐、口唇陣發性青紫的情形,經過會診,專家認為嬰兒中度窒息,可能引起缺血缺氧性腦病、腦癱。熬過了驚心動魄的9天時間,2005年6月13日,專家提出嬰兒病情趨于平穩,度過了急性期,初步迎來了康復期。2005年7月1日,在醫生的建議下,鐘先有帶著即將滿月的嬰兒出院了,婦保院方面給嬰兒聯系了市內另一家醫院進行后期康復治療。
艱難維權:糊涂協議阻攔維權路
家人給嬰兒取名叫劉虹江,寓意美麗如虹,心胸寬廣。遵循婦保院醫生的醫囑,出院后鐘先有夫妻定時抱著小虹江去市內一家大醫院做康復治療。小虹江出生、治療的那段日子,初為父母的鐘先有夫妻總感覺手足無措,小虹江爺爺奶奶總是無奈嘆息,整個家庭氣氛猶如被茫茫霧霾遮住,陰沉而憂傷。
2005年8月18日,小虹江出生75天,住院75天,全家人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沒有吃過一頓團圓飯,然而就在這一天,醫生告訴鐘先有小虹江的病情正向痊愈發展,建議出院。婦保院領導主動找到他們夫妻倆,商量解決雙方糾紛事宜。當日,小虹江出院,婦保院與小虹江的父親劉千里簽訂了一份不公平協議。協議約定“除了免收鐘先有住院分娩所發生的醫療費用外,院方僅一次性付給鐘先有護理費、營養費、后續治療費、交通費等共3496元。后續治療費用必須用于高壓氧治療、CT和腦電圖檢查等,否則由此引起的后果由乙方承擔。”而這樣的賠償數據相對于小虹江巨額的治療康復費用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小虹江出院后,在家人的呵護下,頑強地成長著,雖然偶爾生病,但也沒出現什么大礙。可是好景不長,同齡孩子在同一時間都相繼學會了攀爬、坐立、說話、走路……可是小虹江卻什么都沒有學會,焦慮的鐘先有夫妻只能帶著小虹江四處尋醫問藥,2005年至2012年7月,先后在市內四家大醫院進行治療,2012年7月,小虹江被其中一家大醫院診斷為“手足徐動型腦性癱瘓”。因實在無力支付后續治療、康復訓練等費用,鐘先有夫妻找到負責接生小虹江出生的婦保院商談賠償事宜,但是婦保院卻以雙方此前已簽有協議為由斷然拒絕。
屋漏偏逢連夜雨。小虹江的病情早已讓家人焦頭爛額,2007年,小虹江的父親又被診斷罹患鼻咽癌,這讓處于崩潰邊緣的貧困家庭立刻陷入新的絕境。家徒四壁、四處舉債,家庭成員多為老弱病殘,生活難以為繼。鐘先有只能一邊照顧家庭,一邊打打臨工艱難糊口。
法律援助:律師出手呼喚正義和良和
2011年12月,雖說小虹江快滿7歲了,但依然口齒不清,步履蹣跚,智力開發受障,同齡孩子都背上書包入學了,可她連幼兒園都沒上過一天。每每看見別人的孩子開心地玩耍,任性地向父母撒嬌,鐘先有柔軟的心總有一陣刺痛感,從而更加下定了為女兒討回公道的決心。
叫天不應求地無門,她已記不清維權路上遇了多少阻礙,吃了多少苦,直到2011年7月找到江西南芳律師事務所謝智勇律師,鐘先有才重新點燃了生活的希望。接受委托后,謝智勇律師先后七次找該婦保院協商賠償事宜,對方均以各種理由拒絕賠償。多次協商未果,謝智勇律師突破飽受爭議的訴訟時效問題成功將該婦保院起訴至法院。
作為小虹江的訴訟代理人,同樣已為人父的謝智勇律師對鐘先有一家的遭遇深表同情,在辦案過程中盡最大可能節省開支,數次來回陪同小虹江去南昌做醫療事故鑒定都是自掏腰包墊付差旅費用。
謝智勇律師從未放過案件辦理的每一個細節,認真幫鐘先有分析案情,詳細告訴當事人案件代理的訴訟風險,虛心向醫學專家請教,盡最大可能還原事實的真相,在辦案過程中攻克一個又一個法律難題,就案件爭議的焦點發表了精彩的代理意見。
謝智勇律師提出,本案中存在三個重要事實:其一,原被告的《協議書》明確說明了原告的后續治療康復問題,這表明被告也預見了原告可能存在后期康復問題;其二,鑒定中心出具的鑒定意見明確了原告康復訓練期至18周歲,這足以說明原告的治療康復期相當長;其三,原告提供的各種治療康復票據或醫療文書證明其一直在康復治療。
《民法通則》第一百三十七條規定:“訴訟時效期間從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時起計算。”那什么是知道或者應當知道?謝智勇律師認為,由于原告幼小,而法定代理人又缺乏醫學專業知識,尚不能明確判斷小虹江的腦癱與婦保院的診療行為存在因果關系,直到鑒定意見出來后,才知道婦保院的診療過錯對小虹江損害結果發生具有關聯性。因此,即使要計算訴訟時效,也要從鑒定意見出具之日起計算。
謝智勇律師認為,協議書中明確系因原告母親投訴醫務人員服務態度問題,而非針對原告所遭受的醫療損害問題。因此該協議書不能在原告與被告婦保院之間產生約束力。即使該協議對原被告雙方產生約束力,其中部分不公平條款并不是原告方真實意思表示,比如所謂“一次性支付”問題,原告法定代理人由于職業技能缺陷,對原告傷情程度不能正確認知和預見,致使其在簽訂協議時存在“重大誤解”而與被告簽訂所謂的協議書。同時,原告在本案中訴請的殘疾賠償金、護理依賴等問題與協議書中的賠償項目并不沖突,且協議書中的賠償數額與原告實際應獲賠償數額明顯差距過大,如果“一次性支付”即意味著被告的賠償責任已全部完成,對受害人來講是顯失公平的。根據《合同法》第五十四條第一款,雖然原告未在訴狀上單獨提出對協議書的撤銷申請,但原告向法院主張以上權益的行為,即是要求法院對該協議書含第二條在內的部分內容的否認。
鑒定意見明確指出,被告具有過錯的診療行為,是此次事故發生的次要原因,應承擔次要責任,過錯參與度為30%;原告小虹江被評定為四級傷殘,構成大部分護理依賴,需要康復訓練,行腦癱肢體綜合訓練,平衡功能訓練,作業療法,手功能訓練、言語訓練等項目;評定其后續治療費用為每年12000元,康復治療期限至18周歲。
謝智勇律師認為,江西求實司法鑒定中心是原被告雙方共同選定、并由法院委托的鑒定機構,被告沒有提出任何證據證明鑒定程序存在違法違規之處,也沒有證據證明鑒定意見存在與事實嚴重不符的情形,不能以被告的單方陳述推翻權威第三方所作出的鑒定意見。無論從程序上還是從實體上,該鑒定意見的作出均是合法有效、足以采信。
2014年5月28日,此案終于有了結果。在法院調解下,原被告雙方達成以下協議:由被告某婦保院一次性賠償原告劉虹江殘疾賠償金、護理費、后續治療費、精神撫慰金、傷殘鑒定費等共計人民幣30萬元整。
2014年7月10日,鐘先有心懷感激之情,帶著全家人的心愿,給謝智勇律師贈送了一面錦旗,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