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儺

雷虎

知道浦市鎮(zhèn)是從沈從文的散文集《湘西散記》中，這個自明清以來便是湘西四大名鎮(zhèn)之首的地方，處處流傳著趕尸、下蠱、落洞的奇談。時至今日，這個當年的文化重地遺風依然，紙扎、鑿花、鰲山燈戲等傳統(tǒng)手藝記錄著浦市鎮(zhèn)神秘文化的過往，尤其是儺面具，成為當?shù)刂性砀９?jié)里的重頭戲，而儺面師，便是串聯(lián)古鎮(zhèn)巫文化的使者。

大隱于市

沈從文回鳳凰，先坐船從洞庭湖進入沅水，然后沿沅水逆流而上，從浦市鎮(zhèn)上岸后，沿著山路再一直步行回鳳凰。我們抵達浦市鎮(zhèn)，也是一路隨沅水而行，只不過走的是陸路，與沈從文相逆。

從湘西州首府吉首坐長途大巴過瀘溪，再轉鄉(xiāng)村巴士到浦市，一路顛簸兩個小時。黃昏時分，終于抵達浦市鎮(zhèn)。雖然聞名遐邇，但這里卻和全國所有的鄉(xiāng)鎮(zhèn)一模一樣，一橫一豎兩條灰撲撲的馬路，臨街是鱗次櫛比的卷簾門小店，鮮有人光顧，只有露天叫賣的燒烤攤上聚集著三倆青年。

一位推著自行車，戴瓜皮帽，鄉(xiāng)村教師模樣的老者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跟前——他便是湘西屈指可數(shù)的儺面師劉明生。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湘西太潮濕，老骨頭了，多少都會有點風濕，我因為要開相在山里呆得多，所以風濕比別人重點！”

劉明生的家并不無大不同，類似城里的小區(qū)，只是堂屋里幾乎無處下腳，擺滿了長短不一的木料。每塊木料的一端都鑿出神態(tài)各異的人相：有兇神惡煞的金剛，有戴著高帽的無常，還有未完工的半邊臉……這些便是劉明生雕琢的儺戲面具，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非常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