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小吃攤

彭蕭穎

彩虹鎮上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兒，大家都叫他福伯。

福伯年輕時專門照顧貓貓狗狗，退休后獨自經營著一個小吃攤。隨著福伯年紀的增大，眼睛也漸漸不好使了，調料總是弄錯。他的腿不好，不能久站，做碗面也是慢慢吞吞的，做得慢不說，味道又差。但他的生意卻不差，那是因為福伯人緣好。

一天晚上，福伯正準備收攤，一轉頭，卻看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從爐子旁的縫隙間盯著他。“這是誰家的貓啊？”福伯與那只貓大眼瞪小眼。那只貓好像聽懂了福伯的話，甩了甩尾巴，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一躍跳到福伯身旁的一張板凳上，低低地“喵”一聲。“怎么了，是不是餓了？”福伯畢竟是照顧過貓狗的人，一眼就看出這只小貓是在乞食。小貓好像真的能聽懂人話，聽福伯這么一問，立刻撇開頭，低低地“喵”一聲。福伯笑了笑，重新系上圍裙，開始煮餃子。

“餃子來嘍。”福伯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板凳上，還挑了幾片肉放在小碟子里。“快吃吧。”他笑瞇瞇地說。然而，那只貓只是聞了聞，吃了一片肉后就一臉嫌棄地跳下板凳，一路跑遠。福伯大受刺激，沖著小貓的背影喊道：“你覺得我的餃子做得難吃？你明天再來吧！”

從那天起，在福伯收攤前，小貓都會出現，一來就趴在板凳上，等福伯做一碗小吃給它。但是每次它都只是嫌棄地吃幾口就走了。

也許是因為這只貓的刺激，福伯做小吃的勁頭足了許多，調料也再沒有放錯。小貓也漸漸地開始吃福伯做的小吃，不再露出嫌棄的神情。

有一天，小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福伯端給它的面條，然后在他的腿上蹭來蹭去。福伯慈愛地看著小貓，輕輕地摸著小貓的頭：“自從你來了以后，我這攤子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了。我以后就叫你、招財，好啦。”招財鉆進福伯的懷里，撒嬌似的“喵”了一聲。

此后，招財成了小吃攤上的一景。福伯在它的脖子上掛了個紅絲帶系著的小鈴鐺。它一動，就會發出“零零”的聲音。大家都很喜歡招財，說招財能給人帶來福氣和財運。有的人甚至不為吃小吃，而專為摸摸它。

這些天，福伯感到很奇怪，自己的小攤不知不覺地發生了一些變化：碗明明自己沒洗，卻變得很干凈了;菜明明自己沒切，眨眼間卻被切好分類了……福伯問顧客，可他們都說不知道。

福伯決定找到這位神秘的好心人，他覺得，十有八九是那些老顧客，便連著幾次假裝走開。終于有一回，他逮到了那位神秘的好心人，不過，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對福伯來說卻面生得很。小姑娘大概十五六歲，臉上笑瞇瞇的，穿著一身黃色夾克。見福伯走了過來，小姑娘很緊張，沒等福伯問話，就先開了口：“爺爺，我叫小花，我想學做小吃，大家都說您做的東西好吃，我想拜您為師。”

就這樣，這個自稱是從鄰鎮來的小花姑娘，成了福伯的“第一傳人”。小花學東西很快，沒幾天就把福伯的手藝學了個干凈，而且嘴很甜，很討人喜歡，福伯便讓她管理著小攤。

一天，鎮長找到福伯，說他年紀大了，讓他去敬老院養老。福伯舍不得小攤，舍不得那些老顧客，也舍不得小花，便委婉拒絕了。鎮長有些尷尬，迅速轉移話題：“怎么沒看到招財啊？”福伯這才想起招財已經失蹤好幾天了。

福伯想去尋找招財，可被小花攔住了：“爺爺，野貓就是愛亂跑，沒準兒過幾天就回來了呢。”福伯說也是。

誰也沒想到，福伯剛起身，晃了晃，就暈倒了過去。幸虧有顧客在場，他們和小花一起把福伯送到了醫院。

兩個月后，福伯養好了身體，拄著拐杖慢慢走向小攤。小攤還是像以前一樣，充滿歡聲笑語。大家看見福伯來了，臉上開心的表情一掃而光，冷冷地看著他，好像他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一樣。“喲，您怎么回來了？”小花冷冷地說，“年紀都這么大了，就別亂跑了，要是又暈倒了怎么辦？大家都說我的手藝比你好，這攤子就交給我來管吧。”福伯很詫異，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小花嗎？怎么才兩個月，性格就變得那樣刻薄？

福伯求助似的看向那些老顧客，那些老顧客也附和著小花，一起趕福伯走。福伯的心涼了，他顫顫巍巍地離開自己打理多年的小吃攤，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沒有在小吃攤上看見招財，覺得自己住院這么久，招財找不到自己，早就離去了。

福伯在大街上慢慢走著，想著自己也許真的太老了，不招人待見了。老顧客也好，引以為傲的徒弟也好，招財也好，都離他而去。

“福伯，福伯！”

福伯回過頭，定了定神，才認出是鎮長。

“福伯，跟我去寵物收容所吧。咱們鎮上，您可是最有經驗的。”福伯無法拒絕鎮長誠懇的邀請，跟著他去了。

此時，小吃攤上，客人們都露出了笑容。

“總算是把福伯送到寵物收容所去了，上次老爺子發病，嚇死我了。”

“這老爺子脾氣可倔著呢，要他去敬老院，他肯定不去。還是小花聰明，要大家演了這么一出戲，讓他去跟貓狗做伴，他也樂意。那邊也有員工照顧他，我們也就放心了。”

小小的攤子上，蕩漾著暖意。小花一邊煮著東西，一邊笑著。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用紅絲帶系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指導老師：郭春根 吳麗華）

★亮點點擊

這是作者構思的一篇小小說，前有伏筆，后有照應——開頭寫福伯年輕時照顧貓貓狗狗，為后文寫一只貓光顧他的小吃攤埋下伏筆;這只貓有些嫌棄地吃福伯的小吃，為后文寫福伯的手藝長進埋下伏筆。

這篇小小說還巧設連環懸念——這只貓為什么經常光顧福伯小吃攤？為的是學到好手藝。為什么會突然出現一個小花而這只貓卻“銷聲匿跡”了？這是因為小花是這只貓變的，小花是為幫助福伯而來的。為什么小吃攤上的碗福伯伯明明沒洗卻變得很干凈，菜明明沒切眨眼間卻被切好分類了？這是這只貓變成的小花所為。

為什么要插進福伯生病住院的情節？這是為小花設計“取代小吃攤”提供時機。小花為什么設計“取代小吃攤”？這是因為福伯年紀大了，又不愿去敬老院，而包括鎮長在內的全鎮的人都希望福伯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最后，鎮長為什么不把福伯送進老敬老院而送進寵物收容所？這是因為福伯年輕時專門照顧貓貓狗狗，與動物們有感情，同時寵物收容所里有員工，員工們可以照顧福伯。

至此，小小說主旨立刻呈現：關愛孤寡老人，不僅要給予他們物質享受，更要重視他們的精神生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