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棗樹的承諾

鄒睿潔

汽車在平坦而彎曲的馬路上急速行駛著，我們是要回奶奶家去的。記憶里奶奶的家是樸素的水泥板房，有一個大大的后院，那是我記憶中的樂園——幾株蔥，幾株蒜，幾只雞，一棵青棗樹，還有戴著老花鏡的奶奶坐在院子里釘紐扣。

車停在了一座煥然一新的瓷磚房前，我沖下了車，爺爺奶奶也爭著過來歡迎我。久別重逢后，一種強大的力量驅使著我向后院跑去，看看那邊的雞群、蒜蔥，還有青棗樹。

院子已經變成一塊空曠的土地了，映入眼簾的是破舊的雞圈和堆積的紙箱，雞圈里只有一團團雜亂無章的稻稈和堆積如山的紙箱。青棗樹也不見了，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根。

我不知道樹是在何時被砍掉的，現在地上只有突起的根在向四方蔓延，一圈圈年輪盤在它失去生命的主干上。它是那么地不堪，曾經巨大的綠蔭就那么消失在人的斧頭上了。奶奶說，爺爺終歸有那么點不舍的，放不下，就留下了這個樹根。

我沒有什么可以說的，也沒有什么可以做的，我不能沖上去抱怨它失去了生命是因為這里馬上就要裝修成硬邦邦的水泥地，我沒有那個權利。

腳底突然被一塊大大的石頭絆倒了，這陣疼痛迫使我將注意力移向了周圍的石頭。那些石頭一前一后地把這棵青棗樹包圍了起來，為它爭取了一份獨立的天地。咦！那不是我當初一塊一塊立起來保護青棗樹的壁壘嗎？

記憶里，小學二年級時和爸爸媽媽回家看爺爺奶奶的時候，這棵青棗樹還是很茂盛的，一直長到了二樓的陽臺上。我對它情有獨鐘，為了不讓它受到半點傷害，我還天真地從小溪邊撿來了一塊塊石頭，把石頭立在它的邊上。我認為堅硬無比的石塊一定會幫它擋掉一切危險，可誰知……

那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跑到二樓的陽臺觀察它那小小的果實、青青的葉子和葉子上復雜的紋路。奶奶總會找我找很久，每當她在陽臺上看到我這個“調皮鬼”對著樹發呆時，便會笑著說：“別急別急，現在還沒有到青棗成熟的時間呢！再過幾個月，你和爸爸媽媽一起來摘青棗好不好呀？青棗可甜了！”

我沒能說什么，和奶奶下樓去吃飯。

奶奶肯定以為我是個調皮又貪吃的孩子，看著未成熟的青棗忍不住想上去摘一個下來，卻又不敢，只好望著樹發呆。

而如今，我更不知道說什么了。

常聽爸爸說，這棵青棗樹是他小時候種的，它就像一個高大的衛士，又像是一個見證者，默默見證爸爸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成長為一個成熟穩重的人父，從偏僻平凡的小山村去到熱鬧繁華的大城市。也許爸爸當時種下這棵不知道能不能發芽的樹，是帶著一個孩子的期盼，對綠色，對生命，以及對未來……

但現在這棵陪伴了他這么久的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根。我和爸爸站在樹根旁，久久無語。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爸爸的青棗樹中，聽他絮絮叨叨地講兒時的承諾，那時的我多么想和青棗樹一起成長，延續爸爸的承諾啊！時間沖淡了一切，包括兒時的承諾。我不知道爸爸對這棵死去的青棗樹有多少憐憫和懷念，我這個在都市長大的孩子，內心有著一絲企盼，能和一棵樹一起長大，多么美好！

立著的石頭使我憶起了兒時的美麗夢想，如今這棵青棗樹已不在了，沒有什么能陪伴我長大了，我不禁黯然神傷。

望著光禿禿的樹干，怎么辦呢？爸爸看看我，神秘一笑，然后就進屋了。不一會兒，他的手里多了一棵樹苗和工具。“潔潔，我們再來種一棵樹，陪著你長大。放假了，你一定記得看望爺爺奶奶，和這棵樹。”爸爸笑著對我說。

笑聲中，我與爸爸種下了屬于我的青棗樹，屬于我的承諾。

我和青棗樹的承諾還在繼續……

來年，青棗樹一定枝繁葉茂。

（指導老師：鄒小紅）

★一起長大的約定

我們隨著作者的文字一起進入了這個裝滿童年記憶的后院，想找尋曾經的快樂和陪伴，卻發現這里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根。這種失去的茫然和遺憾讓文字也有了淡淡的憂傷。這棵青棗樹見證了爸爸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成長為一個成熟穩重的父親，在作者心里，它已經有了很大的象征意義，是一種對未來、對生命的期盼。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都曾把這種依靠、信賴寄托到一個人或一種物上，好像有了他們的陪伴，再大的困難都能解決。后來，爸爸為作者種下了他的青棗樹，愿作者成長的道路上有了青棗樹的陪伴，可以走得更加堅定。（葵花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