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篇

劉德福

甲

亮答曰：“自董卓以來，豪杰并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唯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上，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選自陳壽《隆中對》）

乙

亮少有逸群之才，容貌甚偉，時人異焉。遭漢末擾亂，隨叔父玄避難荊州，躬耕于野，不求聞達。時左將軍劉備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于草廬之中；亮深謂備雄姿杰出，遂解帶寫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①南征荊州，劉琮舉州委質②，而備失勢眾寡，無立錐之地。亮時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孫權，求援吳會③。權既宿服仰備，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萬人以助備。備得用與武帝交戰，大破其軍，乘勝克捷，江南悉平。后備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為軍師將軍。備稱尊號，拜亮為丞相，錄尚書事。

（選自陳壽《進〈諸葛亮集〉表》，有刪改）

【注釋】①魏武帝：曹操。②舉州委質：整個荊州作為見面禮送給曹操。③吳會：吳國。

【賞析】

三國劉邵《人物志·英雄》說：“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故人之文武茂異，取名于此。”由此可見，草木之“英”，只是花朵之雅稱；百獸之 “雄”，只作雌性之反義。“英雄”者，無非自然界、生物界、動植物界的精華而已。按劉邵的論述分析，“英”的兩大素質“聰”與“明”，“聰”足以謀始， “明”足以見機。“雄”的三大素質“膽”“勇”與“力”，“膽”足以決策行動，“力”能服眾，“勇”可排難。照這個標準能稱為英雄的人就鳳毛麟角了。曹操提出了他著名的英雄論：“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曹操所指的“英雄”非一般的英雄，乃是當世之大英豪——超級成功者。而夠得上他說的超級成功者卻只需要兩個條件——大志和良謀，并且“大志”處于首要地位。我們也有一句俗語，“不以成敗論英雄”，比如項羽，雖然失敗卻因為自己的大義與英勇被人們稱為英雄，不是有李清照的詩歌嗎？“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以此觀之，諸葛亮是一位成功和失敗兼具的英雄。

選文甲記述的是諸葛亮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隆中對。諸葛亮 “躬耕南陽”，在隱居南陽期間，他與當時的襄陽名士司馬徽、龐德公、黃承彥等人結交，又與徐庶、崔州平、孟建、石韜為友，交流學問，縱論天下大事。此時，諸葛亮雖躬耕林下，卻志在興復漢室，可當時荊州的統治者劉表卻老邁昏庸，胸無大志。一切的改變，都在公元207年這一年。當時處于軍閥角斗夾縫之中的帝室之胄劉備，正依附在劉表身邊。當徐庶向劉備推薦諸葛亮的時候，思賢若渴的他，立即前往隆中三顧茅廬，拜訪諸葛亮。經過三次拜訪，劉備終于見到了諸葛亮。睿智的諸葛亮于隱居之地臥龍岡上向劉備分析天下大勢，提出統一天下、恢復漢室應先走鼎足三分、聯吳抗曹道路的政治藍圖。那一年他27歲。

選文乙對諸葛亮前半生做了概括，應該是諸葛亮生命中最閃亮的時刻。諸葛亮出山后，劉備對他日見親密，更有“如魚得水”的感覺。次年曹操大軍南下荊州，諸葛亮便挺身而出，將匡扶漢室的志向付諸實踐，出使東吳，促成赤壁大戰勝利，使一個沒有根據地的流動軍閥劉備取得荊、襄廣大地域立足，繼而奪取益州（成都），在群雄割據中脫穎而出，成為三分天下的巨鼎之足，劉備稱帝后，諸葛亮也由軍師累遷丞相。

盡管諸葛亮沒有完成興復漢室、一統寰宇的偉業，他在治理蜀國上也不是盡善盡美，也存在這樣那樣的缺點、錯誤，但這絲毫沒有掩蓋他光輝、傳奇的一生。他少年高臥隆中，博覽經史，廣結名流，學有所成，不求速達，樹立消滅社會災難、重新統一中國的偉大抱負，走上興復漢室的艱難道路。之后劉備的禮賢下士，三顧茅廬，他感念劉備的知遇之恩，輔佐勢單力弱的蜀漢兩代君主，殫思竭慮，整治法度，選拔人才，恢復生產，東聯孫吳，南扶夷越，北伐曹魏，鼎足而立，真正做到了如他在《出師表》中所言的“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人生信條。此外，他一生清正廉潔，家無余財，更是為人稱頌。因此，他成為生前受蜀人愛戴，死后受萬世景仰的歷史人物，并在民間、文學作品的渲染下成為了中華民族五千年以來的智慧化身、道德楷模。

英分和雄分的多少，是決定自身成敗的關鍵。只具備英分而沒有雄分，那么雄才不會服從；只具備雄分而沒有英分，那么英才也不會歸順。就諸葛亮來講，自身英分多而雄分少，因而決定了自己是一個高明的謀士而不是一個高明的領袖，最終成了一個失敗的英雄：“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訓練題目】

1.下列語句中加點詞解釋不正確的一項是（ ）

A.利盡南海，東連吳會 盡：完全

B.信義著于四海 著：聞名

C.身使孫權，求援吳會 身：親自

D.大破其軍，乘勝克捷 破：打敗

2.下列各組句子中，加點詞的意義和用法完全相同的一組是（ ）

A.曹操比于袁紹

躬耕于野，不求聞達

B.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益州既定，以亮為軍師將軍

C.挾天子而令諸侯

劉琮舉州委質，而備失勢眾寡

D.乃三顧亮于草廬之中

陳涉乃立為王，號為張楚

3.將下列句子翻譯成現代漢語。

（1）百姓孰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

（2）亮少有逸群之才，容貌甚偉，時人異焉。

4.請結合文章內容，比較甲乙兩文刻畫的諸葛亮形象的異同。

【參考答案】

1.A.盡，動詞，意為“全部取得”。

2.D.副詞，于是，就。（A.介詞，和、與/介詞，在；B.連詞，就/介詞，把；C.來，表目的/但是，表轉折）

3.（1）老百姓誰能不用簞盛飯用壺盛湯來迎接將軍您呢？（2）諸葛亮年輕時就表現出超群的才華，容貌非常英俊，當時的人都認為他很奇特。

4.相同點：兩文都寫出了諸葛亮的政治遠見與軍事才能。不同點：乙文還表現了諸葛亮淡泊名利的性格和容貌偉岸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