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
這個季節的索契,暖得簡直不像俄羅斯,即使和吉林省處在同一條緯度,但走在索契初冬的街口,還能看到星點綠意。
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我決定看一回Fl賽車,在熱鬧的冬奧會過后,接踵而來的重頭戲Fl賽車大獎賽也火熱上演。可是……為何這樣適合約會看戲覓食遛街的黃道吉日卻打不到車呢?我傻傻地站在TAXI的黃標下頭苦等,別說車了,連個車皮都沒見到。
這時,有一個圓臉的大叔忽然靠近了我,這個人就是男主角戰叔。憑借著多年積累的俄語知識,我熟練地問了句:“您會說英語嗎?”得到了響亮的否定回答之后,戰叔仍然不放棄和我的交流,比劃了好久,我終于敏銳地捕捉到了“Taxi”和俄語“address”。此刻我才明白,戰叔是個開黑車的司機,來拉活的。
在俄羅斯,不論是莫斯科、圣彼得堡這樣的大城市,還是圖拉、索契這樣的小地方,出租車一律不打表,只能講價,更不幸的是,俄羅斯司機有宰外國游客的傳統。可是,明知自己是肥羊入虎口,我還是默默地遞上了我的地址——我要去的地方太復雜:先去某商場取票,再去某處取入場證,最后去某賓館check in,橫跨大索契區兩個區——阿德勒和索契,我下午兩點半才出關,晚上七點就要看演出,時間著實耽誤不起。
正當我們用破碎的俄語和肢體語言達成共識之時,突然來了幾個警察,氣勢洶洶地吼了戰叔一句,戰叔立即理直氣壯地說——我可沒干壞事,是這姑娘問我路呢!
等到警察叔叔一轉身,戰叔立刻壓低了聲音道:“別擔心,我的車停在比較遠的停車場。”
正所謂什么水土養什么人,游歷了俄羅斯一圈的我,也隱約摸清了各城的哥的屬性。莫斯科的出租車司機復雜而敦厚,可以拖著你的箱子陪你在迷宮般的巷道里找一家無牌黑旅店,也可以帶著憨笑宰你一刀;而在帝俄時期就是開放之都的圣彼得堡,則盛產話癆的哥,俄語不好也不要緊,他們可以和車載廣播愉快地聊天。至于圖拉的哥,他們是我見過的最沉默的一群人,帶著內陸小城特有的拘束和羞澀,看到拿相機的我,會體貼地在地標處慢下車速,然后告訴我:這個好,拍這個。那個也好,也要拍……
看著戰叔笑瞇瞇的圓臉,我心想,也許索契的司機也像這座溫暖的小城一樣,令人如沐春風吧?
價格談妥,路線確定,戰叔拖著我的箱子就走了。可是一到停車場,我就被他車上三道大裂紋的擋風玻璃震驚了,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戰斗種族拿駕照的都是折翼天使》,看來這注定是一場不平凡的旅途。還沒等我心理建設完畢,戰叔就給了答案——方才他老人家出機場停車場時嫌前面一輛車繳費太慢,于是怒打方向盤,直接騎上安全島,并且看準那個緩緩下落的杠桿乘虛而出,瀟灑地絕塵而去,沒交費沒追尾,動作一氣呵成,我的內心當時就給跪了。
有了這碗酒墊底,看他一沖上路,自動切換成頭文字D模式,無視白線,無視虛線,左牽盤右擒擋,游移在兩車道之間盡顯王者風范,我很淡定。駕駛期間,戰叔一直表示對路上所有司機的鄙夷,他在狹道急彎一路漂移,輕重有序,緩急有致,其間還和我半英半俄地介紹索契的名勝,順便關懷了我的學業與業余愛好。
據戰叔說,當初為了迎接冬奧會,普京先生為索契下了血本,讓一個人口不足三十萬的小城有了機場和海景小火車,說這話時,我們的車正沿著黑海蜿蜒的海岸線一路飛馳,公路的左側是黑海,深深淺淺的藍色中夾雜著破碎的陽光;公路的右側,亞寒帶針葉林深邃的綠色中點綴著紅瓦白墻。如此色彩舒緩了我的神經,盡情享受著民間F1選手為我提供的兜風服務。
如果只是會飆車,國內一半的哥可以與戰叔一決雌雄,但是戰叔勝在綜合素質。
到了第一站,取票處,戰叔非常有服務精神地直撲準確地點,取票處的姐姐問:“你的入場證取了嗎?”我答曰沒有。這時候戰叔不失時機地冒出來,取票處的姐姐立刻一副“怎么又是你”的表情,緊接著說——跟著他,他知道。
于是戰叔把我又領上了車。這會兒我有點戰叔已加入肯德基超值豪華午餐陣容的感覺了。
取入場證的地方設在一個大商場里,戰叔輕車熟路地把我帶到了辦公處,只見眼前一條長龍,戰叔瀟灑地說——在這兒等著。于是我傻兮兮地站在了一堆保安中間。長龍中的人對我側目而視,因為我長著一張取證臉,卻混在公職人員的隊伍里,其心可誅。
不一會兒工夫,戰叔喚出來一個戴工作牌兒的姑娘,她扯起我就往里走,保安哥哥不停地問:“這貨是誰這貨是誰這貨是誰……”我裝聽不懂,看我們一行人氣勢如虹,工作證妹子拿了我的護照刷兩下,直接把證遞到我手上,我心花怒放得簡直合不攏嘴,英俄語齊上說了感謝。
出去的時候又聽到了安保哥哥溫柔的碎碎念——這貨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回到車上,戰叔酷酷地熄滅了手中的煙,帶著我向我訂好的青旅一路飛馳,別看戰叔是風一般的男子,內心還是很虔誠的,路過洋蔥頭教堂的時候,他一路速度不減,單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迅速畫十字三次。
到了地兒,戰叔用手機打出來我應付的金額,貴得我一小跳,但是鑒于戰叔只是在市價的基礎上多收了我300盧布,我沒跟他還價,說真的,他值這個價。
臨別之際,戰叔給了我個口香糖,我特地留到了期末考試才吃。果然,在戰叔的庇佑下,沒有掛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