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過就賺了

喜寶

在地鐵站，無意聽到一段簡短對話。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孩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聲音低低的。

女孩回的聲音也低：沒有對不起，當初，我覺得哪怕和你一起待一天，我都會很滿足。現在，我們在一起已經386天，是我賺了。

說完，女孩笑起來。

男孩微怔，繼而，抬起頭看著女孩，片刻，也笑起來。

我的心便沒來由地一動。呀，原來分手可以有這樣的對白，就像愛情可以這樣計算——這些年，也經歷或者目睹過分手的場景，打的罵的、哭的鬧的，各種不甘、各種糾纏、各種舊債……再嚴重些，因為分手鬧出人命的也不鮮見。若能不哭不鬧，彼此沉默著憤憤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算是好的了。當然，現今社會，理性的男女越來越多，雙方會在緣盡時不吵不鬧地和平分手。但是，和平歸和平，很多時候也不過是一種表面現象，內心能否和平到和外表一致的程度，難說，畢竟愛情這東西，不是人為可以操控的，說放能放，想收便收，愛時轟轟烈烈，不愛了，亦不反目成仇，大面上各自過得去，也難得了。更不消說誰是誰非，感情的問題上，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有錯，哪怕是先放手的那一方，也有充足的理由。何況現在，劈腿都是尋常的戲碼，誰還會為放棄一段感情抱歉呢？

記得前幾天，公司一個男孩和女友鬧分手，那女孩每日除了電話轟炸，最后索性鬧到了公司，糾纏得男孩不得不請假躲了出去。而女孩糾纏的根源，大致是當初說好一起走遍全世界的，現在只走了半個中國，就不作數了……總之，非要男孩兌現當初的愛情承諾不可，否則，絕不罷休。結果時至今日，男孩還在外地躲著。不怪乎總有過來人說，愛時容易別時難，想當初，你儂我儂的兩個人，轉眼要成陌路，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地老天荒，都成過往煙云，全都不再作數，沒準之間還有說不出口的欺騙和傷害，甚而怨恨，更甚者仇恨也說不定……這場景，能好看得了嗎？

所以，愛情的戲份里，開始和過程各有千秋，一見鐘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罷，轟轟烈烈或者平平淡淡都好，唯有分手是最不堪看的。當事人咽不咽得下那份委屈和悲傷，考驗的，卻也不僅是氣度和涵養。

比如眼前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子，我不相信她不委屈難過，不相信她心里沒有半點兒不舍，不相信她真能瀟灑到這種程度。但是我相信，她那份干凈的笑容絕不是裝出來的，她的寬容和坦然，也不是裝的。甚至，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不見得真有從容面對分手的氣度，但是毫無疑問，她有她的愛情智慧。

是的，她是聰慧的，她用了這樣一種方式來計算愛情的得失：不管今日我們因何分手，你負我也好，騙我也罷，當初，是我想要這份愛情的，我要的，我已經得到過，并且比預想的還要多，所以，我賺了。

在分手的一刻，她并不計算失去了什么，卻將得到了什么算得一清二楚，所以，才平靜得那么真實，才笑得那么坦然。

占宜嘛，尤其是占了感情的便宜，還有什么好說的。

這才是令我折服的。若是那個來公司鬧分手的女孩，也懂得這樣計算，想一下，不錯嘛，都跟他走了半個中國了。沒準也會覺得賺了，也會釋然，放了對方也放了自己。只可惜，愛情游戲里，能有這份智慧的人，不多。

隨后，背面有車駛來，男孩轉身，上了相反方向的地鐵，幾分鐘后，我和女孩一起上了另一列。在女孩上車的一剎那，我看到她的笑容輕輕收起，有大顆淚滴倏然滑下，晶瑩剔透。

沒錯，這才是最后的真相，智慧也好，氣度也罷，其實最終的根源，不過是因為這是個懂愛的姑娘。因為愛，所以在一起，因為愛，所以不糾纏，因為愛，所以不怨恨。糾纏和怨恨，都是和愛相反的情緒。我愛你，所以，我永不和愛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