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紀效新書》(十八卷)是明代民族英雄戚繼光的一部兵書。書中記錄了戚繼光的軍事思想,從中可以看出,戚繼光依賴嚴厲的“連坐制”來治軍,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臨陣連坐、法令禁約連坐以及守備連坐等。通過查閱相關文獻,不難發現“連坐制”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
關鍵詞:紀效新書 連坐制 溯源
一、前言
戚繼光,字元敬、號南塘、晚號孟渚,是明朝抗倭名將、優秀的軍事家。作為明代最優秀的將領之一,戚氏曾襲職任登州衛指揮僉事,戍守薊門;后又升都指揮僉事,備倭山東;改任浙江都指揮僉事,升為參將,先后管轄寧波、紹興、臺州,以及臺、金、嚴三郡兵馬,抗擊倭寇;召援福建,以戰功擢總兵官;應詔北上,擔任神機營副將;再出任薊遼總理,專練兵馬;繼而為鎮守薊州、永平、山海等處總兵官,憑借卓著戰功升任左都督,加太子太保,錄功加少保。輾轉南北,戎馬倥傯之余,戚氏還創作了幾部兵書,其中尤以《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為代表。
《紀效新書》歷來被視為明代軍事領域最杰出的兵法作品,具體包括卷首與正文十八卷。卷首包括《任臨觀請創立兵營公移》《新任臺金嚴請任事公移》《紀效或問》三篇。正文共十八卷:即第一卷束伍篇、第二卷操令篇、第三卷陣令篇、第四卷諭兵篇、第五卷法禁篇、第六卷比較篇、第七卷行營篇、第八卷操練篇、第九卷出征篇、第十卷長兵篇、第十一卷牌筅篇、第十二卷短兵篇、第十三卷射法篇、第十四卷拳經篇、第十五卷諸器篇、第十六卷旌旗篇、第十七卷守哨篇及第十八卷水兵篇。
傳統兵書往往注重理論闡述而忽視實用價值,《紀效新書》卻大不相同,注重實用、易于操作,正如其《自敘》中所說:“夫曰‘紀效,所以明非口耳空言;曰‘新書,所以明其出于法而不泥于法,合時措之宜也。”[1]從其有名的“鴛鴦陣”就窺見一斑,就地取材使用別人不用的毛竹、長短兵有機配合等無不體現著實用型。另外,書中還記錄了戚氏對火器的改造,如“快槍”,是北方最為普通的兵器,但燃放復雜,不能瞄準,性能遠比鳥銃差。由于北方人習慣用它,戚氏才沒有更換,而是進行了全面改造。以前做工十分粗劣,有諸多不足,如槍筒短、壁薄、膛不直、口不圓、鉛子不合口等。戚繼光加大了槍筒長度,以兩尺為準,加上裝的木柄共長六尺五寸。槍膛用鉆鉆成,光直口圓,大小一致;用藥、藥線有定數,事先準備停當。敵遠則作為火器,敵近則用作冷兵器。書中連干糧的制作都記錄得非常詳細。《紀效新書》口語性較強,正如紀曉嵐所說:“其詞率如口語,不復潤飾”(《四庫全書總目·紀效新書》),其語言學價值詳見筆者論文《<紀效新書>軍事詞語研究》。[2]
二、《紀效新書》“連坐制”的表現
抗倭英雄戚繼光之所以能蕩平倭寇、保一方平安,主要還是依靠其嚴明的軍紀。嚴明的軍紀離不開賞罰分明有功必賞,賞能夠提高士兵的積極性;有過必罰,罰才能保證軍隊將領的威嚴。賞罰要公平、公正才能達到其預計的效果,一視同仁方能服眾,這一點戚繼光做得非常好,“凡賞罰,軍中要柄,若該賞處,就是平時要害我的冤家,有功也是賞,有患難也是扶持看顧;若犯軍令,就是我的親子侄,也要依法施行,決不干預恩仇。”(《紀效新書》卷四)
有過必罰,除了罰犯錯者本人,還懲罰與之相關的人,即通常所說的“連坐制”。連坐,是指一人犯錯其身邊的親屬鄰里等連帶受罰,具體到戚繼光的治軍上,就是一人犯錯,同伍、同隊的士兵受到牽連。戚氏的“連坐制”不僅適用于士兵,也適用于大小領導,如臨陣時一人先退,斬其甲長等。縱覽《紀效新書》,我們發現其連坐制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表現在對敵臨陣上,如《紀效新書》卷三《臨陣連坐軍法篇》:“凡每甲,一人當先,八人不救,致令陣亡者,八人俱斬。”又如:“凡當先者,一甲被圍,二甲不救;一隊被圍,本哨各隊不救;一哨被圍,別哨不救,致令陷失者,俱軍法斬其哨隊甲長。”可見,臨陣時當救不救則要受到懲罰,這是為勇于當先者提供更多保障,從而鼓勵人們奮勇殺敵。同時,不當退的時候卻又私自后退,其影響也是極其惡劣的,其后果不亞于不救當先者,對此戚繼光也做了詳細的規定,如:“凡一人對敵先退,斬其甲長。若甲長不退而兵退,陣亡,甲長從厚優恤,馀兵斬首。若甲長退走,或各甲俱退走,斬其隊長。”
其次體現在法令禁約上,如卷五:“逃去奸盜等事,不詰首,專罪隊長與同隊甲兵。”該部兵書的卷五部分是專門談法令緊約,也是戚繼光治軍嚴明的最突出的體現。其中,對逃跑、作奸犯科等都有具體約束。又如:“凡責成之例,不拘平時臨陣,凡違誤遲玩、畏避退縮、器鈍事犯等項,每甲三人以上,連坐甲長;每隊一甲以上,連坐隊長;每哨一隊以上,連坐哨長;五分以上,連坐領兵官哨官。”當然,其連坐制與各司其職是并行的,并不能因為連坐制而忽視各自的責任,如卷五:“凡器械不鮮明,專罪哨長;號令不明,專罪把總;武藝不精習,專罪哨官。”
最后表現在防守上,如卷十七:“凡一廠內一人不至,或夜歸私家,連坐垛長,各打二十棍;本犯割耳;同垛同廠連坐。遇賊攻打城池之時而不到者,本犯軍法示眾,垛長割耳,同垛、同廠捆打。”又如:“凡旗廠器械、矢石、火銃、三鼓之類一件不完者,本犯捆打,坐連同垛同廠。五垛以上,本官俱捆打。衛城五鋪以上,所城二鋪以上,掌印官旗、本管官捆打。臨賊攻城之時以致缺少、及放及分不如法者,本犯軍法示眾,照前連坐者,皆割耳。”又如:“夜驚者,治其所由,同廠、同垛、本管官旗連坐。”
三、“連坐制”探析
連坐制可以追溯到上古時代,《尚書·甘誓》:“用命,賞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孔傳:“孥,子也。非但止汝身,辱及汝子,言恥累也。”所謂“孥戮”,即如果“不用命”的話除了懲罰本人外,還要罪及其子。同時,戶籍制度中的“什伍制”又將連坐的范圍擴展到周邊的人家。“什伍”是一種戶籍編制,十家為什,五家為伍。同伍、同什之中,一家犯錯,其他人家就要受到牽連。這就使得鄰里之間相互監督,若有作奸犯科的其他人家就得舉報,否則就要承擔連帶責任,從而維護了社會穩定。
什伍連坐可以上溯到商鞅變法,《史記·商君列傳》:“令民為什伍,而相牧司連坐。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3]可見,一家有罪,其余各家連帶受到處罰,不告發奸惡的被處攔腰斬斷,告發奸惡的與斬敵首級的同樣受賞,隱藏奸惡的人與投降敵人受到同樣的懲罰。
這一連坐制在秦朝得到了廣泛的實施,如《秦律雜抄》:“匿敖童,及占癃不審,典、老贖耐,百姓不當老,至老時不用請,敢為酢(詐)偽者,貲二甲;典、老弗告,貲各一甲;伍人,戶一盾,皆(遷)之。”[4]其中,“敖童”一詞各家說法不一,《睡虎地楚墓竹簡》平裝本釋為“成童”,而黃留珠卻認為是“一種具有特殊身份的豪奴,享有國家授田,為國家出賦役,可以擔任官府的少吏”。[5]“敖童”的具體解釋雖有不同,但都是指應該為國家出賦役的人。從中可以看出,當時實行的是連坐制,即隱匿應該出賦役的人或假冒殘疾等,“典、老”這些基層領導要繳納做鎧甲的罰金,同伍的其他每戶要繳納做一副盾牌的罰金、并被流放。貲甲盾是秦代刑罰的重要內容,也是連坐制的具體體現,根據所犯過錯的大小分為不同的級別,有“貲一盾、貲二盾、貲一甲、貲一甲一盾、貲二甲、貲二甲一盾、貲三甲”等。
除了有連坐的傳統外,戚繼光實行嚴酷的連坐制還有當時的時代背景。明初為了鞏固江山,就實行了嚴酷的連坐制度,有名的“胡藍案”就連坐被殺數萬人,《明史》卷94《刑法二》:“而胡惟庸、藍玉兩獄,株連死者且四萬。”
戶籍的什伍制是為了維護穩定,明朝的株連是為了鞏固江山,戚繼光在治軍中實行連坐制也同樣是出于實際的需要,并起到了明顯的效果。通過連坐約束了士兵,士兵不敢隨意后退、不敢逃走、不敢作奸犯科等。通過連坐控制了軍隊中各級官吏,各伍長、隊長、哨長等在各司其職的同時,還承擔著其屬下犯錯的連帶責任。通過連坐保證了各項禁令的順利實施,維護了軍隊的威嚴。
參考文獻
[1] (明)戚繼光.紀效新書(18卷本)[M].曹文明,呂穎慧,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01.
[2] 金雙平.《紀效新書》軍事詞語研究[D].南京師范大學,2009.
[3] 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2:2230.
[4] 睡虎地楚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楚墓竹簡[M].北京:文物出版社,1978:143.
[5] 黃留珠.秦簡“敖童”解[J].歷史研究,19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