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知角度看量詞“股”的泛化及其英譯

俞陽陽

摘 要：本文基于認知語言學中的意象-圖式及隱喻理論，探討量詞“股”所表飾的范疇的泛化。同時，對比研究英語中與“股”相對應的表量結構所體現的泛化，分析其中差異體現不同語言群體怎樣的思維特點。

關鍵詞：股 泛化 意象-圖式 隱喻 思維差異

量詞屬于分類詞，是漢語中的重要詞類。在人類文化發展過程中，許多量詞可選擇的表量物即名詞性成分不斷延伸，形成泛化。量詞的泛化途徑主要有兩種，第一，通過意象—圖式，射體動態化運動模式的相似性擴展。第二，通過象似性可以使單位庫中的各個單位有隱喻性的擴展用法。“股”作為常見量詞，《現代漢語八百詞》對它的用法歸納如下：（1）用于條形物，尤其是不止一條合成的。（2）用于氣流，水流等。（3）用于氣味，力氣，神態等。（4）用于成批的人（多指壞人，壞勢力）。“股”能用于這些詞經歷了漫長的泛化過程。研究“股”的泛化及對應英文表達的泛化體現出的特定群體思維差異對于跨文化交際有重要意義。本文對“股”的泛化及其英譯研究基于意象—圖式和隱喻理論。

一、意象—圖式與“股”的泛化

意象—圖式這一概念范疇包括內含（Containment），源域—路徑—目標域（Source-path-goal）等。在“股”的泛化中，意象—圖式起了很大的作用。

身體作為最重要的容器，可存放食物、空氣等，“股”讓該容器中的物質以特定方式動態化。如（中文語料取自北京大學CCL語料庫網絡版）：

（1）一股不可遏制的創業沖動

（2）一股噴薄而出的“大國情結”

（3）一股強大的推動力

（4）一股由衷的敬意

在上述泛化中，在人體這一與外界阻隔的容器中的無形物如沖動等被有形化，當選“股”為量詞時，思維中的人體這一容器就開了小孔，各種語境壓力在其中形成極大壓強，使射體以高速率移出界標。這就是為什么在上述以及大多同類泛化里，“股”和相應名詞之間出現了“不可遏制”等充當語境壓力的程度提升形容詞。頻繁泛化使人們對“股”的形象性識解逐漸穩定，即使無此壓力，“股”也可讓人們形成這樣的意象—圖式。如：一股熱淚。

“股”繼續泛化，有些還對射體移出界標后的運動狀況做出預測。例（3）和例（4）中，界標不完全局限于體內，“股”所修飾射體除了上文提及特征，也對語境中未提及的目標域做了明確暗示。源域到目標域的移動也是力量傳導。

后來的泛化中，射體逐漸由主體延伸到客體，如：

（1）這股歪氣。

（2）一股清宮風。

在類似過程中，射體運動中有參照物（Reference Substance）。此時的運動圖式已處于高度概括階段，離開主體，無明確運動方向，但運動參照，即表飾物的定語，在大多數語境中為必要。

二、隱喻與“股”的泛化

“股”的本義是用于計量細長成縷的東西（何杰，2001：150）。例如：一股線。所以“股”就包含了 [+細長] 這個語義特征。“線”這樣的具體實體就成為始源概念（vehicle concept）。Lakoff（1987）提出，隱喻映射就是從始源域映射到目標域。“股”的泛化少不了映射。如：一股泉水，一股敵人。這樣的泛化過程絕非隨意。在說漢語人思維中，這些處于范疇非中心的表量物與中心表量物的“線”有概念上的相似。首先，都為細長，不會因數量或形狀的多或大讓人產生負面情緒。其次，都為連續，有源頭。最后，一旦運動或被啟動，是有目標或預定終點的。在這一泛化階段中，有的目標形狀雖然不那么確切，但也都可以被人感官感知。

“股”和這些可感知的物體形成選擇關系，是其在隱喻促動形成的泛化的第一階段。隨著“股”范疇的繼續延伸，一些抽象事物被涵蓋。如：一股說不出來的韻味，一股難以言表的激動。雖然這些抽象名詞并無物理形狀，選擇“股”可使其具體化，變得可感知。因為目標域接受映射時，人們通過回溯常見實體的源域，承認目標域中實體也有源域實體特征。在隱喻這一認知活動中，漢語量詞預設并影響人們對目標的概念化，將其所附著的意念直接投射于相應名詞，創造能被同種語言使用者所感知的意境。

量詞“股”的泛化不僅受到漢語文化約定俗成的規則和語言使用者共享的經驗影響，還受語境等臨時因素影響。“股”是具描繪性的量詞，在其相關量詞短語的構造過程中，漢語使用者結合語境、情感等臨時因素，通過將分類詞進一步泛化，凸顯名詞的不同側面。其中，通過意象—圖式的泛化一般凸顯出名詞的速度特征，而隱喻則凸顯名詞形狀特征，有時也結合兩者全面反映表量物的特征。這也是相應文化群體識解的生動體現。

三、從“股”的英譯看英漢思維差異

分類詞對英語來說并非必要。相關語料表明可直譯或意譯作“股”的詞非常多，為加強研究的針對性，本文選用在COCA語料庫（Corpus of American Contemporary English）中出現頻率高、可在[（Det） N1 of （Det） N2]中充當N1詞作為研究對象，分析英漢思維差異。分析分類基于相應英語名詞強調速率還是形狀。

強調速率的名詞例如energy（勁）和thrust（推動力），在英語中這樣表量：a burst of energy（一股能量），a squirt of thrust（一股推動力），burst和squirt的英文釋義不乏fast等強調射體速率的詞，但這種強調并非像漢語一樣通過意象—圖式，而是通過隱喻。因為當這些借用自名詞的詞作為分類詞時，語言使用者會潛意識地規約地將該名詞所具指代的實體特點投射到量詞結構中，通過隱喻實現對表量物的分類。此外，對射體運動過程中涉及參照物的“股”的翻譯，英語并無加上分類詞的習慣。

英語中強調形狀的表量物常見搭配有：a line of police （一股警察），a blast of cold air（一股冷流）。這些詞也都是名詞，以blast為例，它的范疇中心義是a powerful movement of air， 當它用作量詞時，直接將該中心義投射到相應用法，形成隱喻。但這些詞實現泛化的途徑與漢語仍有差別。漢語的隱喻建立是間接的，需要通過語言使用者追溯自身對“股”的分類經驗，而英語中隱喻投射都是直接的，a line of清晰可證。

英語中相應的名詞選擇可以譯作“股”的詞作為自己的分類詞時，也是帶著類似漢語的強調速率或形狀目的，但是這樣目的的實現是靜態地通過分類詞所自帶的隱喻，很少以動態的意象—圖式實現。造成如此差異的最重要原因是在漢語思維中，分類詞是獨立詞類，抽象化程度更高，有泛化方式的多種可能性。而英語中，特定語境中分類詞臨時借用名詞，有相應指代實體，這一事實既簡化也限制了其泛化。這也印證了漢語是意念強勢的語言，思維可以直接外化于語言形式。

四、結語

漢語中“股”主要有兩種泛化方式，意象—圖式和隱喻，這兩種方式一動一靜，體現了漢語作為分類詞語言的意念強勢。而英語中，與“股”對應的詞一般是通過隱喻進行泛化。這種單一的泛化根源于英語分類詞沒有單獨詞類的事實。

參考文獻

[1] Lakoff，G.Women，Fire，and Dangerous Things[M].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418-430.

[2] 何杰.現代漢語量詞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1.

[3] 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