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在人神之間

食在人神之間

◎ 尼 佬

我第一次吃尼泊爾餐并不是在尼泊爾，也不是在拉薩，而是在清邁。

在Damang的兩天，我一直沒吃上肉，不知道是丹珠阿姨吃素，還是小村莊沒有集市無法得到穩定的供應。然而，丹珠阿姨能做出清鮮的炒花椰菜、辣脆的腌筍絲，就著豆湯拌飯，再來一瓶酒精度超過7%的本地啤酒，山村的黑夜就這樣半飽半醺地流過去了。

在尼泊爾，熬得軟爛的小扁豆是當地人最主要的蛋白質來源。當你走在那些光芒萬丈的山道上，在服務周到的茶屋里吃披薩時，要是注意到周圍的背夫們，你會發現他們往往拿著一大碟米飯，就著黃色的豆湯，手一攪，就呼嚕呼嚕地下肚，很多時候沒有一點油水。

供給客人的就多姿多彩了。在尼泊爾，你永遠不可能吃上兩份同樣的豆湯飯。僅僅豆湯的面目就迥然不同，深色的小赤豆熬的濃湯堪稱人間美味，而黃色的鷹嘴豆常常會讓你以為吃到了豬食，更別提“豪華豆湯飯”里可能配有四季不同的蔬菜、酸奶甚至咖喱魚了。在尼泊爾，豆湯飯被稱為達粑塔卡里，達是指豆湯，粑是指米飯，在貧瘠的山國，有時也指其他五谷雜糧，而塔卡里則指的是咖喱和蔬菜，最大的變數就在這里。

后來，在徒步的時候，我總是暗暗惦記配菜的甘美。我忘了哪個村子清晨的日照金山最美，卻依然記得在海拔3700米處的魚尾峰旅館，配菜居然有紅油竹筍、土豆泥燴蓮花白和炒芥菜，再來一瓶那些尼泊爾背夫從1000多米高的平原一步步運到4000米雪線的啤酒，心存感恩讓食物更加美好。

吃最后一餐豆湯飯仍然是在山上，那是在海拔1000多米的小山鎮班迪普爾。這里雪山環抱，銀河落地，云霧和彩虹常伴著金山出現。這里還有尼泊爾歷史上最早的圖書館。

這當然都是只能成為云煙的前塵往事，現代化永遠地改變了每一個高山上商鎮的命運，即便是這個眾山之國也不例外。由于山鞍只有200米寬，只能容納道路與兩側兩層樓高的窄小建筑，每當夜晚，鋪上桌布的桌子層層排開，仿佛開了長街宴。后廚里，家庭婦女在切菜，男人們在街上和屋里點起一支支蠟燭，輕聲細語的人們像嵌在昏黃的月亮里。我看得呆了，只覺得山間韻律、自然萬物都已在人神之間吧。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5年第5期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