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太秧歌人文價值與傳承現狀之探討

【摘要】祁太秧歌是山西省境內的民歌體地方小戲，被譽為珍貴的藝術瑰寶。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礎上，首先梳理祁太秧歌的名稱和表演形式的變遷，從歷史和藝術創作角度分析其蘊含的人文價值；然后對當下傳承中成績和問題的分析，指出今后在傳承發展中應當努力的方向。

【關鍵詞】祁太秧歌 名稱 表演形式 人文價值 傳承現狀及分析

祁太秧歌不僅是“山西省民間戲劇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劇種之一”①，也是山西省境內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遺產中為數不多的地方小戲之一。它是經歷了幾百年的社會變遷和深厚積淀，活態傳承至當下的民間藝術形式。在大力推行發展傳統文化的當下，對祁太秧歌的研究具有典型性意義。本文就祁太秧歌的人文價值和傳承現狀予以探討，并提出自己的認識，不當之處懇請專家學者斧正。

一、祁太秧歌的歷史與價值

（一）關于名稱的界定

關于祁太秧歌的名稱，歷來有三種不同的說法。“太谷秧歌”一詞最早出現于民國九年太谷縣政府發布的一則公告里有“太谷秧歌素以馳名”的文字記錄。從走訪中得知，比起其它名稱來，大多數民眾更習慣叫“太谷秧歌”。學者們抱此觀點的也不乏少數，智聯忠學者專門就稱謂問題撰有論文《太谷秧歌名稱考辯》②。文中認為，在祁太秧歌發展盛期，太谷縣有50.3%的自然村均有班社，再者祁太秧歌只有用太谷方言演唱才最有韻味。

“晉中秧歌”最早出現于1940年。當時，解放區的晉綏文聯和文藝工作者決定以地名來區分不同風格的秧歌，從此便有了“晉中秧歌”和“陜北秧歌”的稱謂。近年來的學術研究中，學者們普遍認為因其流傳區域主要集中于晉中盆地的縣市，所以又被稱為晉中秧歌。但是，以“晉中秧歌”做為論文題目的，僅見五篇，其中有張紫晨學者的《晉中秧歌初探》③。

1952年5月，由祁縣文化館牽頭，十幾名名老藝人組成了 “祁太秧歌研改社”④，該機構以秧歌的搜集整理及改編創作工作為宗旨。經討論，大家一致認為“晉中秧歌”一詞定義模糊，極易與地區內其他風格的秧歌混淆，而“祁太秧歌”較“晉中秧歌”更能明確其所指。1957年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祁太秧歌音樂》⑤是目前為止最具權威，也是最早用“祁太秧歌”命名的論著。此后，“祁太秧歌”的詞條被先后收錄在《中國音樂辭典》等工具書中。

祁太秧歌雖然流傳于晉中盆地的十余縣，但從文獻資料和實地采風中可以互證，它的發源地主要在祁縣、太谷，而且無論是藝人、劇目，還是班社及演出次數，這兩縣都是最富代表性的。如果用“太谷秧歌”命名，明顯忽視了祁縣的重要地位；如果用“晉中秧歌”命名，雖然能夠涵蓋其流傳范圍，卻又無法與區域內其他風格的秧歌區別開來。筆者認為，以“祁太秧歌”命名，既能明確主要起源發展區域，又能區別于其他風格的秧歌，是最科學合理的稱謂。

（二）表演形態的形成

同其他小戲一樣，祁太秧歌的表演形態也經歷了民歌小曲、踩街秧歌、秧歌戲三個發展階段。祁縣文化館保存的一本資料中就存有《小二姐拜媒》等古曲20余首。這些小曲是祁太秧歌的最初形式，結構、旋律都比較簡單，大多反映勞動生活。清初，隨著祁、太等地經濟的突飛猛進，文化交流也日益繁盛，祁太秧歌有機會汲取到各種民間音樂之精華，從小曲演唱發展為踩街秧歌形式。踩街秧歌無論從伴奏還是歌舞結合，都較之前獲得極大的提升。代表節目有《打花鼓》《寫十字》等。雖然這一階段戲劇性較弱，但是向戲曲化發展的過渡形態。踩街秧歌表演形式持續了一百多年時間，直到民國初期才逐漸消失。清康熙、乾隆年間，祁太秧歌在原有歌舞表演的基礎上，出現了幾個角色的裝扮和完整的故事情節，這是戲曲化的萌芽階段。至道光年間，受晉劇、花鼓戲、采茶戲等優秀的地方劇種、小戲的影響，唱腔、內容、表現手法又獲得了進一步的豐富和完善。清末民初時期，祁太秧歌發展進入鼎盛時期，涌現出一大批優秀班社和秧歌藝人，表演登上舞臺。從此，祁太秧歌定型為集音樂、舞蹈、演唱、道白、表演、武打于一體的地方小戲。戲曲化秧歌戲作品占所有秧歌劇目的一半以上，有《二娘告狀》《縫袍子》等。

（三）人文價值

2008年6月，祁太秧歌被正式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擴展項目之一，足以說明其珍貴的人文價值。作為地方小戲，祁太秧歌實乃應節日慶典和民俗生活的需要形成的一種生活方式。換言之，祁太秧歌是地方社會文化生活的一種表達方式，客觀的反映出該地區的社會歷史和風土人情，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從目前收錄的將近300多個劇目內容來看，秧歌將社會生活的多個側面展現的一覽無遺。如《看秧歌》《送櫻桃》等劇反映了祁太秧歌深受民眾喜愛的場景，其中還列舉了優秀藝人和代表作品；《割田》《游省城》等劇目反映民眾日常生產生活情景；《惡家庭》《菜園會》等劇反映了青年人勇于追求愛情的進步思想；《金全賣妻》等劇目反映了底層人民生活的悲慘；《回家》《下河南》《上包頭》等劇目將晉商經商及其家庭生活的酸甜苦辣表現的淋漓盡致……這些劇目都是研究明清時期祁縣、太谷等地政治、經濟、民俗、晉商文化最翔實的文獻資料。

同時，祁太秧歌獨特的藝術創作手法也成為民族民間音樂的優秀案例。祁太秧歌音樂融合了晉劇及毗鄰地區的優秀音樂語匯，造就了溫婉優美、豐富多彩的唱腔特色。曲式結構不受固定模式所限，通常以口頭語言和表現內容來確定，但唱起來卻能朗朗上口，毫無晦澀之感。尤其是唱詞中常常加入襯詞，起到錦上添花的藝術效果。例如《游社社》第一句共七個字，加了兩次襯詞：“正月十五（吆呀）鬧元宵（么得哼咳）”⑥，第二句共八字，加了襯詞：“那三官爺爺請出來（呀，和么吱爾吆呀）”⑦此外，詞曲巧妙結合、多種調式綜合運用和唱腔靈活多變的表現力，都展現了祁太秧歌極高的藝術魅力。近些年來，有許多音樂院校和研究機構的學者，先后到祁縣、太谷等地進行實地采風，并運用祁太秧歌的曲調，創作了《繡金匾》《婦女自由歌》《看秧歌》等經典作品。

二、祁太秧歌的傳承現狀及分析

祁太秧歌具有極高的人文價值，怎樣傳承發展它們是當下最突出的問題。現將保護繼承工作中已經取得的成績和發現的問題進行逐一分析：

（一）取得的成績

值得欣慰的是，近些年來音樂學者和各級政府部門已經針對祁太秧歌的傳承發展做了大量的工作。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分別以多種視角對祁太秧歌予以研究的論文有201篇，論著5部。對祁太秧歌的藝術實踐也有了新的嘗試和探索。2009年9月，由山西籍學者劉紅慶策劃的專題藝術片《逛太谷 看秧歌》亮相央視音樂頻道《民歌中國》欄目。該片不僅系統介紹了祁太秧歌的形成發展、藝術特色以及代表作品，而且邀請到籍紅玉、董艷艷等老一輩表演藝術家親臨現場演唱了《看秧歌》等經典曲目。這期節目播出后在全國引起了強烈的反響，應觀眾要求又于2010年進行了重播。對于一個地方小戲來說，能夠登上全國最具影響力媒體后產生的宣傳效應可想而知，意義十分重大。⑧2011年12月3日晚，《太谷秧歌交響音樂會》成功亮相于北京中山公園音樂廳。演出上半場由孫明貴等藝人表演祁太秧歌的經典劇目，富有濃郁的原生態氣息；下半場是以祁太秧歌音樂為主題創作的《太谷秧歌交響曲》，讓原生態音樂魅力進一步升華。社會各界對于這場民族與西洋、傳統與現代曼妙結合的音樂會給予了高度評價，后又先后應邀在京津專業院校演出，讓更多的“學院派”領略到我國傳統優秀音樂的魅力。同時，當地各級政府和有關部門也在不遺余力的為祁太秧歌爭取更寬廣的生存發展空間。2014年8月至10月，祁縣舉辦的“首屆祁太秧歌大賽”吸引了300名來自各行各業的群眾參賽，最終經過層層角逐，產生了獲得金、銀獎各10名；2015年由省民間文藝家協會以及祁縣縣委、宣傳部等多個部門聯合主辦的“山西省祁太秧歌大賽”，僅8月在祁縣分賽場就已經有200多名選手參賽。這些比賽的成功舉辦，不僅為挖掘秧歌繼承人搭建了平臺，也為傳承本土音樂文化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二）發現的問題

目前，盡管祁太秧歌的藝術創作和實踐仍在進行，且取得不俗成績，但存在諸多問題也是不爭事實。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薛桂棻等老一輩藝術工作者收集到秧歌劇目有300多個，但是現在常演的劇目只有20個，竟不足十分之一。照此形勢發展，一大部分歷史劇目將會僅僅留于“文字與曲譜”的僵化形式；目前劇團里秧歌演員年齡多為五六十歲，年輕人愿意加入到秧歌劇團的人較少，繼承人斷層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運用方言取韻本是祁太秧歌的特色之一，但也是學校傳統音樂教育中遇到的最大障礙，很多學生因為遇到語言困難便失去學習興趣；秧歌劇目講述的故事內容與當下發達的社會文化之間存在明顯脫節，再遇到流行音樂的強烈沖擊，祁太秧歌的欣賞群體和秧歌市場將會萎縮；私營性質的秧歌劇團一定程度上對祁太秧歌的發展起到了保護發展的作用，但均以營利為目的，為迎合觀眾口味去改編作品的同時卻喪失了秧歌原有的風貌。這些問題都是限制祁太秧歌繼續發展的因素，如果不能及時解決，祁太秧歌將會處于更加尷尬的境地。

因此，對于祁太秧歌的傳承發展，全社會都應該投入更多地關注。例如，組織文藝工作者在秧歌流傳區域進行采風，采訪健在的老藝人，挖掘頻臨失傳的劇目和曲調；建立長有效的繼承機制和鼓勵政策，讓更多的年輕人愿意加入到秧歌隊伍中來；解決學校進行傳統音樂教育中遇到的語言、教材問題，讓學校成為秧歌發展的重要陣地；組織專業力量創作出既能適應社會生活的變化，又能保持其原汁原味的新作品；對于私營劇團，政府一定要予以鼓勵的同時，也要給予更多的政策扶持和資金支持，讓其成為繼承秧歌音樂的中堅力量。

祁太秧歌是藝術瑰寶，對于其名稱、表演形式以及人文價值必須具有清晰的認識，同時，在藝術實踐的同時更應該意識到傳承發展中存在的諸多問題，并給予及時有效地解決，只有這樣才能讓祁太秧歌這種優秀的民間藝術更好地傳承發展并生生不息的流傳下去。

注釋：

①黃旭濤：民間小戲表揚傳統的田野考察----以祁太秧歌為個案，知識產權出版社，2013年版，第5頁。

②見智聯忠2011年2月的《廣播歌選》。

③張紫晨：《晉中秧歌初探》收錄在《張紫晨民間文藝學民俗學論文集》，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④1952年5月，榆次專署文教局召開祁縣、太谷、文水、交城四縣文化館長會議，責成祁縣文化館牽頭，成立祁太秧歌研改社。

⑤由祁縣人民文化館薛桂棻等集體整理的《祁太秧歌音樂》，山西省文化事業管理音樂工作組山西人民出版社1957年出版，目前是最早出版的祁太秧歌音樂集。

⑥程錫景：《太谷秧歌音樂集》，山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頁

⑦同上。

⑧見于劉紅慶學者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

參考文獻

[1]智聯忠：《太谷秧歌名稱考辯》[J]，《廣播歌選》，2011年2月。

[2]張紫晨：《晉中秧歌初探》[J]，收錄在《張紫晨民間文藝學民俗學論文集》，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3]薛桂棻等集體整理：《祁太秧歌音樂》[M]，山西省文化事業管理音樂工作組，山西人民出版社1957年出版。

[4]高海燕：《祁太秧歌論——一個地方劇種的文化解讀》[M]，山西人民出版社，2013年出版。

[5]黃旭濤，《民間小戲表揚傳統的田野考察——以祁太秧歌為個案》[M]，知識產權出版社，2013年版。

[6]程錫景：《太谷秧歌音樂集》[M]，山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

作者簡介：王玲（1982—），講師，晉中師范高等專科學校音樂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