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目前流行的《中國歷史文選》教材,多為歷史學科教學編撰,忽視了考古專業的學科特點。在鄭州大學考古專業《中國歷史文選》的教學實踐中,我們根據考古學的專業特點以及本校考古專業的研究特色,在歷史文選篇目的選擇和教學方法的運用上,既重視宏觀介紹,又強調具體篇目的講讀;既主張傳世文本的分析,又結合最新的考古發現和研究成果;既滿足考古專業的一般需求,又照顧中原考古的特色。上述經驗,對于高校考古專業的《中國歷史文選》教學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考古;歷史文選;教學
《中國大百科全書》在解釋何謂“考古學”時說:“考古學是根據古代人類通過各種活動遺留下來的實物以研究人類古代社會歷史的一門科學。”研究古人留下的遺存遺跡,探索人類古代社會的歷史,一方面要借助遺存、遺跡,另一方面需要借助古人留下的文字資料,即古代的歷史文獻。我國的歷史文獻極其豐富,對考古學科而言,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而如何將這筆財富納入考古工作者的知識范疇,為考古發掘和研究工作服務,是考古人才培養中需要思考的重要問題。
2011年,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對我國的學科體系進行調整,考古學從歷史學中獨立出來,與中國史、世界史并列為一級學科。考古學成為一級學科之后,關于考古學科的建設、發展及考古專業后繼人才的培養就步入了一個新階段。在當前高校考古專業的教學活動中,《中國歷史文選》(下文簡稱文選課)是考古專業的必修課,一直頗受重視。由于各高校專業情況不同,文選課程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也有很大差異。筆者結合鄭州大學考古專業文選課的教學實踐,就考古專業文選課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談談初步的認識。
一、教學內容應符合專業實際
(一)現有文選課教材的不足
考古專業的文選課,過去與歷史專業使用同樣的教材。其中,最早和最流行的版本是復旦大學周予同先生在20世紀60年代編的教材。之后,國內又陸續出版《中國歷史文選》數十種,如張家璠版(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91年)、劉乃和版(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9年)、張衍田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增訂本)、朱大可版(商務印書館,2011年)等。各版本在內容選擇、篇目編排、注解方式等方面都存在差別,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特點:歷史專業選編。因此以這些書作為考古專業文選教材難免存在一些不足。在內容編排上,有些是按照典籍的成書時間自由排目,如周予同版,但更多的是按照四部分類法(經、史、子、集)來選篇和編目。這些分類對史學、思想史及經學史的學習會很有幫助,但對考古專業而言,則缺乏針對性。鑒于上述教材在內容編排上過于籠統,而考古學專業又比較重實踐、偏應用,我們在考古專業文選課的教學實踐中,在張舜徽先生的《中國史學名著解題》分類基礎上,結合考古學科的特點,重點講解古史類、編年類、紀傳類、制度史類、方志類、表譜類、索引詞典類等,就某類典籍的價值及應用進行講述,并從中摘出最具代表性的篇章加以研讀。
(二)教學內容的選擇
由于考古專業對文獻基礎的要求和運用與歷史專業有區別,所以在教學內容的選擇上,必須有的放矢,明確重點。以鄭州大學考古專業教學實踐為例,由于我們以中原考古為特色,學生的實習和工作主要集中在河南及周邊地區,所以在教學內容的選擇上,以與河南相關的文獻為主要講述對象,同樣兼顧到其他的重要歷史文本。比如,近年我們一直在鄭州西北郊做田野勘察和發掘工作,陸續發掘了官莊周代城址及墓葬、車莊遺址等,為了解商周時期鄭州西部地區的歷史地理與文化面貌提供了物質證據。鑒于此,文選課我們選擇《國語·鄭語》作為學生們的必讀篇目,逐字逐句講解。《國語·鄭語》是一篇記載西周晚期政治形勢和鄭國分封的重要文獻,其中記載了鄭桓公向史伯詢問封國的問題,史伯分析了當時的政治地理形勢,建議取“濟、洛、河、潁”之間的虢、鄶兩地。這篇文獻對鄭州西部地區的考古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在西周晚期鄭國分封以前,濟、洛、河、潁之間是虢、鄶兩國的地盤,鄭國的到來改變了這個地區的政治地理格局。但虢國、鄶國的都城到底在哪里,疆域范圍有多大,考古學文化面貌如何,這些問題并沒有解決。通過精讀《國語·鄭語》,結合周代晚期的政治形勢,學生可以帶著問題到田野發掘實習。而在考古發掘過程中,學生們又能加深對《國語·鄭語》歷史背景的認識,進而為以后解決相關學術問題作鋪墊。
(三)應據田野工作及時更新教學內容
從周予同版《中國歷史文選》開始,許多文選教材增加了考古文獻(即出土文字資料)的內容,內容編排上更豐富多樣,然對于考古專業而言,僅增加幾篇出土文獻是不夠的。由于我國的考古工作蓬勃開展,出土資料更是日新月異,因此在考古專業文選課教學實踐中,應當在講述經典文獻篇目的同時,加入最新的考古發現。近些年簡帛文獻的研究熱潮一直持續,有些簡帛資料可以和傳世文獻對讀。所以在講述先秦典籍時,應注重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的對讀,比如,將《尚書·金滕》與清華簡《金滕》比較,分析這一重要文本的流傳情況;將《左傳》等與清華簡《系年》比較,拓展對某些歷史問題的認識。實踐證明,結合考古新發現和學術前沿的文選課教學,既能加深學生對傳世文獻的認識和掌握,又能豐富學生們的知識結構,讓他們提前了解最新的出土資料和學界研究動態,為以后個人的專業學習研究夯實基礎。
二、教學方法應注重專業運用
(一)二重證據法與文選的閱讀
20世紀初,王國維先生在《古史新證》一文中提出著名的二重證據法:“吾輩生于今日,幸于紙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種材料,我輩固得據以補正紙上之材料,亦得證明古書之某部分實為實錄,即百家不雅馴之言亦不無表示一面之事實。此二重證據法,惟在今日始得為之。”此法一出,旋即為文史工作者所推崇,以至衍生出三重證據法,甚至多重證據法。傳世文獻與出土材料互證,成為研究中國歷史、考古、文學、哲學、藝術等領域的必由路徑。考古專業的文選教學實踐活動,需要在指導學生認真閱讀傳世文本的同時,兼顧考古、文字、人類學等資料的運用。比如,在講授《詩經·大雅·崧高》時,結合南陽地區的重要考古發現和現存的遺址情況,特別是科學考古發掘所發現的南申伯太宰仲爯父墓、南陽西關彭氏家族墓地、夏餉鋪鄂侯夫婦墓等重要銅器墓葬,闡述周宣王分封其元舅申伯到南陽的歷史背景、過程及影響。這些遺址、墓葬和文字材料,不少是傳世史籍所失載的,能夠“據以補正紙上之材料”。
(二)學術問題意識
高等教育的目的之一,是培養學生的學術自覺性,即問題意識。在文選教學實踐活動中,我們在引導學生閱讀典籍時,應鼓勵他們不迷信古籍、不盲從成說、敢于質疑古人和提出新觀點。傳世古籍和歷代注疏中,摻雜著真假虛實。上個世紀,顧頡剛先生倡導疑古精神,對古籍、古史進行了系統反思,胡適先生也提出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所以,在古典文獻及歷代注疏的研讀過程中,應要求學生不能僅信其所載,還要抱有懷疑態度。在有疑問的地方,指導學生通過查閱工具書,全面搜集相關材料,進行分析和論證。如《尚書·堯典》中的“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這一段,錯簡和缺文現象非常明顯,文字上也有不少錯亂,導致從古至今的注疏家爭議不斷。在講述《堯典》時,我們結合文本本身、其他文獻以及甲骨金文材料,鼓勵學生對這段文字重新考訂和梳理。通過所選文獻篇目的講讀,結合最新的研究成果,促使學生們樹立不迷信古書、不盲從權威的意識,養成邊讀書、邊思考、邊質疑、邊求證的好習慣。
(三)重點講讀與全面介紹
我國古代的典籍文獻浩如煙海,初學者常不得門徑。如何指導學生分類閱讀、查找所需資料,是中國歷史文選課的教學目的之一。在文選課教學活動中,按照內容分類介紹傳世文獻的同時,還要結合考古專業的學科特點,選擇古史類、編年類、紀傳類、制度史類、地理方志類、表譜類等方面的重要文獻篇目,就這類文獻的成書背景、主要內容、常用版本及研究成果等,給學生重點講解。如地理方志類文獻,選擇《尚書·禹貢》《山海經》《漢書·地理志》《水經注》《元和郡縣志》《太平寰宇記》《大清一統志》等重要文獻作全面介紹,再選出一些經典篇目詳細講讀。全面介紹與重點講讀結合,讓學生既能對傳世文獻有宏觀的把握和認識,又能夠在具體的閱讀和學習中,掌握文獻的閱讀、分析方法及運用的領域。
責編:英 杰